
公開治療開始了。
江窈餘被固定在束縛床上,被來來往往的實習醫生觀摩著。
她被喂下大把大把的藥,意識越發混沌。
這時候薑月眠的聲音會在她耳邊響起。
“皎皎溺水死了,彬彬是你唯一的兒子。”
“江窈餘,你要用生命去愛彬彬。”
“如果有一天彬彬要你死,你也要去死。”
江窈餘逐漸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她死死攥著拳,握著那串轉運珠,讓轉運珠把掌心磨到血肉模糊。
她用疼痛對抗虛妄。
有不少醫生好奇她掌心攥的什麼,試圖掰開。
但江窈餘被活生生掰斷了小拇指都不鬆手。
於是沒人再關心,或者說沒人再敢關心她掌心的東西。
他們說,“瘋子的力氣果然大。”
公開治療第五天,是電擊治療。
江窈餘疼的生不如死,嘔吐物糊了自己一身。
她蜷縮在病房洗手間,倒在自己的嘔吐物裏,電擊讓她神經質的一下下抽搐著。
她聽見了隔壁病房霍川和薑月眠的聲音。
“薑老師,從大學開始你就一直是我的幻想對象。”霍川呼吸聲很粗。
薑月眠也在喘,“霍川,叫我名字,叫我月眠,不要叫我老師。”
霍川因為體力消耗聲音都在抖。
“叫薑老師更刺激。”
“就像我們在病床上做一樣刺激。”
後麵的對話江窈餘聽不清了。
巨大的耳鳴聲,眩暈感伴隨著噴射性嘔吐,她掙紮著爬到病床邊,按響了救護鈴。
警報聲響起。
但隔壁的動靜依然沒消停。
直到霍川亢奮的吼出聲,又過了幾分鐘,麵色紅潤的薑月眠才出現在病房門口。
霍川在她身後。
看見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江窈餘,他愣住。
江窈餘在他眼裏看見了懊悔。
薑月眠給她打了一針止吐針。
臨走時,薑月眠隨口說,“霍院,您夫人手裏好像藏了個寶貝,我們把她手指頭都掰斷了,她都不撒手。”
病房裏隻剩下江窈餘和霍川。
霍川去掰江窈餘的手。
“乖,讓我看看是什麼。”
其他人顧忌著江窈餘是霍院長的夫人,不敢下死手去掰。
但霍川不顧及。
江窈餘被他板著手指,聽見自己關節錯位的咯吱聲。
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從她掌心掉落。
看見江窈餘被磨出森森白骨的掌心,霍川臉色變了。
他聲音哽咽了下,顫抖著,“餘餘,你最怕疼。”
江窈餘想笑,想哭。
是,她很嬌氣很怕疼,霍川記得很清楚。
他記的那麼清楚,卻還是毫不猶豫的把她塞給薑月眠,在厚厚的精神病治療方案上簽了“霍川”二字。
她聲音沙啞的不像自己。
她問,“霍川,那你怎麼沒想過電流從太陽穴流經全身時我多疼?”
“我小拇指被人活生生掰斷時有多疼?”
“那些藥帶來的副作用讓我吐到胃出血時,我有多疼?”
她在質問,語氣卻又偏生很淡漠。
像是心死透了,情緒不會再因為霍川這個人波動了。
霍川手壓住胸口,艱澀的深呼吸,勉強壓住了脹痛,壓住了要從眼中奪眶而出的淚水。
但當他看清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是什麼時,眼淚還是砸了下來。
江窈餘直到霍川看到轉運珠,就會明白她已經發現了真相。
她嘶啞著嗓音和他攤牌。
“霍川,這是皎皎的轉運珠,從一歲到八歲一共八顆,每一顆都是你親手買的,每一顆都是我親手穿上的。”
“這是我在醫院病房撿到的。”
“霍川,我們的女兒沒死是不是?”
她病號服上都是血,身上到處都是潰爛的傷口,虛弱的話都說不清楚。
語氣卻固執的要命。
“霍川,把我們的女兒還我。”
霍川指尖嵌近了胸口的肌膚。
他近乎自虐的掐著自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把擦拭幹淨的轉運珠親手戴在了江窈餘手腕上。
霍川沒想到江窈餘對女兒的執念如此深。
更沒想到她發現了皎皎就在這家醫院的證據。
“餘餘,實話告訴你,皎皎溺水後沒死,但一直瀕危,大概率搶救不回來。我不想給你希望再讓你絕望,就騙你說女兒已經死了。”
“但既然你知道了真相,等三天後你的治療結束,我會帶你去看看皎皎,讓你親自照顧她,好不好?”
江窈餘拚命點頭。
霍川給她蓋好被子,走出病房,打了通電話。
“彬彬接下來的手術另外尋找器官供體,不許再動皎皎。”
“另外不惜一切代價找心源,移植給皎皎。”
“他們都是我孩子,一兒一女一個好字,每一個我都不想放棄,我也不想讓餘餘下半生自我折磨。”
薑月眠站在他身後幾步,眼裏嫉恨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