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親躺在血泊裏。
葉清鸞一路往下狂奔,腿上,手上全磨出了血,她跪在地上,伸手去抱她。
“娘,娘你睜開眼看看我......”
她用力挖地上的碎石,想把娘親從血泊裏挖出來,周圍的碎石把手指上的肉全磨沒了,直接磨出白生生的骨頭。
有人拉她。
“夫人!夫人您別挖了!”
她充耳不聞,像是感覺不到疼。
又有人拉她,一雙手臂從背後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阿鸞。”謝即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葉清鸞在他懷裏拚命掙紮。
“放開我!我娘還在下麵!我要帶她回家!”
“你已經挖了一天一夜了。”
謝即淵的聲音發緊,“你的手受傷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謝即淵,你滿意了嗎?”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我娘死了。周歲瑤高興了嗎?”
“阿鸞......”
“別叫我阿鸞。”
她從他懷裏掙出來,一點一點把娘親從碎石裏刨出來。謝即淵站在她身後,蹲下來陪她一起挖。
“即淵,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多臟啊!”
周歲瑤剛被轎子抬過來忍不住抱怨。
葉清鸞轉過身,撲上去想要掐死周歲瑤,謝即淵連忙將她攔住。
“是你給組織報信!我娘房間的守衛撤了,隻有錦衣衛內部的人才知道。是你讓謝即淵撤的,是你直接給組織報的信!”
周歲瑤愣了一下,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謝即淵,眼眶立馬紅了。
“即淵,妹妹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謝即淵站在周歲瑤身側,看向葉清鸞:“你剛失去母親,情緒不穩定,先回去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周歲瑤你恨我,你恨不得我死,你對我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忍,但是你不能動我娘!”
周歲瑤立馬眼淚掉了下來,“清鸞,我們以前那麼要好,你為什麼要冤枉我?”
葉清鸞還要說話。
謝即淵直接把周歲瑤護在身後。
“夠了,是我下的令!歲瑤身體不好,需要人手保護。我調了守衛,跟你娘被抓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我娘就躺在那裏!你跟我說沒有關係!”
謝即淵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歲瑤不是你撒氣的東西。你娘的事,我會查清楚。”
查清楚。
葉清鸞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謝即淵,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就是你用來給周歲瑤解毒的容器,因為我的體質是承毒之體,百年難遇,隻有我能替她承受雙人份的毒。”
周歲瑤身體一僵。
謝即淵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猛地轉頭看向葉清鸞。
周歲瑤卻一點都不吃驚,無所謂的看著她。
“是真的又怎樣?我讓她娘死,有錯嗎?她不死,葉清鸞永遠有牽掛,永遠不甘心替我做容器。你不是也想讓她心甘情願嗎?”
謝即淵的手從周歲瑤肩上滑落。
“你......”
“我怎麼?即淵,你不是說這輩子不會負我嗎?怎麼,一個葉清鸞就讓你心軟了?”
葉清鸞看著這一切。
看著謝即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看著他的手開始抖,看著他的眼睛從周歲瑤臉上移開,又移到她臉上,又移開,像無處可放。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聲音沙啞。
“從一開始。從書房屏風後麵開始。”
謝即淵閉上眼睛,他站了很久,睜開眼的瞬間,那眼底的愧疚被他壓了下去。
“利用你給歲瑤承毒一事,是我對不起你......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你給歲瑤道歉。”
葉清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她殺了我娘,你讓我給她道歉?”
“你剛剛想殺歲瑤,必須道歉,讓歲瑤消氣。”
謝即淵的態度很堅決,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周歲瑤的肩膀上,不敢再對上她的眼睛。
葉清鸞渾身發抖,眼眶紅得像在滴血。
“我若是不呢?”
兩個侍衛走過來,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下壓。葉清鸞拚命掙紮,可她毒發的身體根本掙不過,膝蓋被狠狠磕在地上。
她被按著,直接對著周歲瑤磕了一個頭。
一個頭。兩個頭。三個頭。
她聽見周歲瑤在笑。
“早這樣不就好了?”
不知道磕了多久,她被拖起來,架回房間,鎖了門。
葉清鸞坐在黑暗裏,謝即淵走了進來,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清鸞。”
葉清鸞諷刺地笑了一下:“怎麼,等我最後一次承完毒,要遂周歲瑤的意把我殺了嗎?”
謝即淵的雙手一瞬間緊繃,指節捏得發白。
“我不會讓你死。”
他聲音很低,“我可以送你走。等蠱解了,我送你離開這裏。”
葉清鸞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愧疚,有心虛,有一種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葉清鸞笑了,“送我走?你要騙周歲瑤?”
謝即淵沒有回答。
“我會安排的,我送你離開。”
葉清鸞不理他。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蹲著,一個坐著,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像隔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