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一月之期已到,到了最後一次葉清鸞給周歲瑤承毒的時候。
謝即淵卻突然被皇帝召進宮,他站在葉清鸞的床前。
“清鸞,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在後院等你,他們會接你去江南,我給你準備了新的身份,你先在那裏住下,我處理好來找你......”
葉清鸞的身體已經泛起熟悉的痛,她直接背過身不理他。
謝即淵盯著她的背影很久,直到侍衛來催,他的手抬起來像是要摸她的頭,又遲遲不敢,終究是放了下來。
他轉身走了出去,葉清鸞死死咬著牙,手指攥緊身下的床單,這一次比以往都要痛,痛到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張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撕裂般的疼終於漸漸褪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濕透,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突然,她體內的蠱蟲猛地一顫。
那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撕咬它,在吞噬它,在把它從她的骨血裏往外拽。
葉清鸞整個人弓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這是是周歲瑤體內的雄蠱在終於把最後一絲毒轉移給她後,要吃掉雌蠱!
葉清鸞眼睜睜看著雌蠱在體內痛苦的遊離,她卻怎麼也捉不住蠱蟲。
最痛苦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周歲瑤穿過院門進來,剛剛還守在她身邊的人竟然全都被支走。
周歲瑤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卻揚起一絲笑。
“他在你這裏安排了人?”
她一步步朝床榻走來,每靠近一步,葉清鸞體內的蠱蟲就撕咬得更厲害一分,疼得她渾身痙攣。
周歲瑤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想把你偷偷送走。”
“那天晚上,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她彎下腰,掐住葉清鸞的脖子,力道一點一點收緊。
“葉清鸞,你算什麼東西?”
她的眼睛裏恨意要把葉清鸞吞噬。
“他說這輩子不會負我,可他現在連看都不敢看我。他看你的眼神,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愧疚?他心疼?他想補償你?”
周歲瑤的手猛地收緊,葉清鸞的臉漲得發紫。
“你憑什麼?你不過是個容器!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體是我的,你的血是我的!你憑什麼讓他心軟!”
葉清鸞被她掐著,喉嚨裏發出艱難的喘息。
她突然笑了。
周歲瑤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葉清鸞看著周歲瑤,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周歲瑤。你有沒有想過......是我故意讓你聽到的?”
周歲瑤瞳孔驟縮。
葉清鸞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撲向周歲瑤。
兩個人從床上滾落到地上,葉清鸞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我娘死在你手裏,你知不知道她到死都沒閉上眼!”
“我被你當成容器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是想今天會不會死!你知道我每次換毒之後要吐多少血嗎?你知道我娘看著我躺在床上像死人一樣,她哭了多少次嗎!”
周歲瑤的腿在地上亂蹬,她試圖掰開她的手指,但怎麼也掰不動。
她故意讓周歲瑤在門外聽見謝即淵說的那些話,本是想讓她更恨她,想讓親她親手來殺她,她可以借她的手跑掉。
隻是沒想到,謝即淵竟然真的想送她走。
他是在愧疚?心軟?還是在補償?
他以為這些東西能換她一條命?能換她娘的命?
可是我葉清鸞不要了。
一個活在牢籠裏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施舍。
周歲瑤被她掐得翻白眼,她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催動體內的蠱蟲。
那隻蠱蟲猛地發力,狠狠撕咬葉清鸞體內的那一隻。
葉清鸞渾身一僵,手上力氣驟然消散。
她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血從嘴角溢出來。
周歲瑤捂著脖子爬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你能殺我?”
她一步一步逼近。
葉清鸞躺在地上,她猛地抬手,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對準自己的手腕,一刀割下去,挑開筋膜,在血肉裏翻找。
那種痛,比蠱蟲撕咬還要烈上百倍。
葉清鸞咬著牙,白著臉,一下,兩下,三下,那隻蠕動著的蠱蟲被她從血肉裏生生剜了出來。
血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臉滿身。
周歲瑤猛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蠱蟲反噬。
她痛得渾身發抖,像被人從體內撕裂。
葉清鸞跌跌撞撞爬起來,用那隻還在淌血的手扶著牆,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周歲瑤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沒有回頭。
院子裏很安靜。
周歲瑤早就把所有人清空。
這正好便宜了葉清鸞,她隻是跑,跌倒了,爬起來。
再跌倒,再爬起來。
手上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府門就在前麵。
她衝出去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雜遝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條長街。
她回頭。
看見一個人翻身下馬,朝府內狂奔而去。
那身影太熟悉了。
是謝即淵。
他匆匆忙忙跑向府邸,葉清鸞站在夜色裏,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府門內。
她去關心周歲瑤吧。
也好。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黑暗中走去。
夜風灌進她的袖口,吹起她染血的衣擺。
謝即淵,周歲瑤的毒已解,從今往後,你我恩怨兩清,江湖不見。
她終於走出了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牢籠。
身後的大門轟然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