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無虞眼淚像是要流幹,喉嚨湧出鐵鏽味。
她甩開侍衛的鉗製,顫抖著慢慢俯身小心翼翼的用衣裙裹起富貴,步履蹣跚的走回翠玉院。
翠玉院裏安靜極了。
安無虞將富貴安置在它最喜歡的梨樹下,徒手一點一點刨著。
混合著沙礫的土發出呲呲的聲音,劃過她的皮膚留下條條血痕,指甲也撕裂了。
她似是感覺不到疼,一下又一下,直到出現一個深坑。
她將富貴埋在梨樹下,手撫摸著新起的小墳包,低喃著。
“富貴,對不起,下輩子換個主人吧,跟著我沒享福卻受盡了苦。”
此後幾日,安無虞像是被抽了魂魄,常常一整天靠在梨樹下,呆滯的看著天空。
章鶴鳴來翠玉院時,她剛將一些用不著的東西燒掉。
他打量了她很久,皺眉:“怎麼瘦了這麼多?”
若說以前還能看見點肉,現在的她像是個骷髏架子,臉頰徹底凹陷下去,臉頰上還有未愈合的傷口,顯得更加可怖。
章鶴鳴心底湧起煩躁,隨即似是妥協般說道:“一隻畜牲罷了,日後再給你尋一隻。”
安無虞沒回答,目光挪向窗外的梨樹。
“秋獵在即,陛下為千語請來武學師傅,你也跟著一起。”
沒有給她拒絕的權利,章鶴鳴直接拉著她到了靶場。
沈千語一身勁裝擺弄著弓箭。
她笑著撲到章鶴鳴懷中:“師傅說,秋獵最難的是獵物是會動的,得找個會動的靶子,可我又怕傷到人,表哥你說怎麼辦?”
章鶴鳴攬過她的肩,目光挪到安無虞身上:“安無虞你去,你從前出入山野,更了解動物習性。”
他突然想起,被救起後的那一個月,天寒地凍糧食短缺,當時安無虞一口氣跑了二十裏路進了深山。
他擔心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她拖回了一頭三百斤重的野豬,那時候她的笑亮晶晶的,能照透人。
可現在,她的臉上彌漫著......死氣?
他的心一縮。
“那就謝謝姐姐了。”
沈千語突然出聲,將他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他輕撫她的肩,眼神中的一絲動搖似乎是錯覺:“為妾者,當侍奉主母,是規矩。”
安無虞指尖顫了顫,沉默的走到靶場中間。
不遠處,章鶴鳴正低頭寵溺的看著沈千語。
她能清晰看到沈千語笨拙舉起弓箭下的凜冽殺意。
“嗖”的一聲,一支箭淩空而起,直直衝向她麵門。
空氣仿佛靜止了一般,她被定在原地,死死盯著箭。
“爹今天教你如何躲避獵物攻擊,穩心神、看速度、算角度,無論是對峙、攻擊、還是防守,第一永遠是心穩莫慌。”
“根據對方速度判斷你躲避角度,你要做好敵人眾多或者體力強大不止攻擊一次的準備,你必須保存體力,用最小力氣躲避最大攻擊,誰能站在最後,誰就贏了。”
箭越來越近。
就在箭簇即將戳上她的麵門時,她動了,身子微側,箭簇堪堪擦過她的一角。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緊隨其後。
她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被觸發,身體越來越靈活,腦海中不斷模擬著箭飛來的軌跡,快速躲避。
直到第九支箭劈空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