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無虞第一反應是荒唐,可觸及到章鶴鳴古井無波的眼神,她的心微顫。
原來是經過他首肯的。
她苦笑,果然在心愛的人麵前,所有的規矩都是形同虛設。
她壓下心中刺痛,一步一步走到簽筒前,抽出一根。
綠簽。
安無虞抬眼平靜的問:“綠簽,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
突然,沈千語的聲音響起:“這不是紅簽嗎?”
接著,又似是不確定的詢問:“表哥,你看這是紅簽還是綠簽?”
安無虞心一沉,目光移向章鶴鳴,眼睜睜看著他從嘴裏吐出兩個字:“紅簽。”
“看來姐姐運氣是真不好。”沈千語語氣中充滿遺憾,又輕快的說:“不過你放心,本宮已交代神醫,試藥不會痛苦的。”
安無虞死死攥緊手,猶抱一絲希望,執著的想要個答案:“章鶴鳴,你說到底是紅簽還是綠簽?”
章鶴鳴眉眼微抬:“千語有分寸,不會讓你受罪的。”
安無虞心如墜冰窖,她沒有再掙紮仿佛失去所有力氣,任由侍衛押送她到了郊外一處守衛森嚴的庭院裏。
滿院雜亂的草藥中坐著一個頭發雜亂的老頭。
他嫌棄的看了眼:“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先扔進冰窟試試。”
接下來幾天,安無虞猶如處於人間煉獄。
冰窟裏,她的血似乎都被凍凝住,蜷縮在角落裏不停顫抖,臉上未愈的疤痕疼得像被鈍刀在割。
恍惚間,她似乎回到撿到章鶴鳴的那個雪天,也是冷得刺骨。
為了將他從深坑中拖出,她的手被繩勒出三條血痕,凍得青紫可怖。
後來他每每回憶起那日,都會一邊皺眉,一邊輕撫她手上的三道淺痕,滿臉疼惜。
那時她都會安慰他:“無論如何,我都感謝冬天讓我們相遇。”
可如今,安無虞怔怔望著手上的痕跡,輕輕的開口:“章鶴鳴,真希望我們從未相遇過。”
翌日,她被轉移到燒燙的甕中,灼熱刺傷她的皮膚,爆皮、開裂、空氣中彌漫著焦熟的味道,她死咬著牙關,口腔裏全是鐵鏽味。
接下來的三日,她被扔進了滿是毒蟲的桶裏,感受到新鮮血肉它們都迫不及待撲了上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呲呲聲此起彼伏,她攥緊拳頭抵擋全身心的疼。
一桶又一桶。
身上傷口都鑽滿了蜈蚣、蜘蛛,貪婪的吮吸她的血肉。
她絕望閉上雙眼,舌頭就放在牙齒下,隻要輕輕一咬,她就可以解脫。
可她不能。
她不能死!
她的身後還有一百零三口人!
她不知道暈倒多少次,又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隱約間,她聽見有人說話。
“她身體太差勁,不能試藥,換個人來。”
“世子說以公主的藥為重,您隻管試藥,不論生死。”
她閉眼,臉上猙獰的傷口裏沒入一滴眼淚。
第七日試藥結束,安無虞癱軟趴在地上,渾身血跡斑斑,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示她還是個活人。
她用盡渾身力氣爬到神醫腳邊:“我想求神醫一味藥。”
“你想要什麼?”
“紅塵歿。”
紅塵歿,歿於紅塵,連服三十日,可使身體日漸虛弱,直至閉息、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