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周禹哲見我沉默,大概以為我心軟了。
他伸出手,自然地搭上了我輪椅的推把。
我從花攤上抓起一盆帶刺的玫瑰,轉身砸在他臉上。
花盆碎了,泥土和碎瓷片濺了他一臉。
我盯著那道血痕,喊道:"滾。"
周禹哲捂著臉上的傷口。
他萬萬沒想到,我居然敢對他動手。
母親尖叫著衝上來,一腳踹在輪椅上。
"你個喪門星!我們叫你回家你別不識好歹!"
"走。"父親麵無表情,"別跟她在這丟人。"
周禹哲手護著林晚星上了路邊那輛黑色保時捷。
車門關上之前,林晚星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扯出弧度,很輕,很淺。
我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這七年,我摔過太多次了。
摔到已經不會覺得疼。
七年。
2557天。
每一天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被扣上"逼死妹妹和竹馬"的帽子之後,我的名字上了熱搜。
評論區全是詛咒。
"冷血變態""親妹妹都不放過""活該坐輪椅一輩子"。
學校第一時間撤銷了我的學籍和一切榮譽。
班主任在采訪裏說:這個學生心理有嚴重問題,我們學校不能為她的行為背書。
父母帶著林晚星的"骨灰盒"上了電視,哭得撕心裂肺。
林母指著鏡頭說:"我大女兒就是嫉妒她妹妹,才用那種惡毒的話逼死了她。"
"她不配姓林。"
斷絕關係的聲明登了本地報紙的頭版。
我一個人被推出醫院。
沒有人來接。
沒有地方可以去。
一個十八歲、下半身癱瘓、身無分文、頂著"殺人犯"罵名的女孩,被丟在城市的下水道裏。
我睡過天橋底下。
睡過廢棄工地的水泥管。
冬天零下十五度的時候,我把自己塞進紙箱子裏,聽著北風從縫隙裏灌進來,想著幹脆死了算了。
但是死不了。
身體壞成這樣了,心臟卻頑強得可怕。
後來我學會了撿廢品。
再後來,收廢品的大爺可憐我,送了我一批賣不掉的劣質花。
我就擺在路邊賣。
一天運氣好能掙幾十塊。
夠吃兩個饅頭,買一瓶最便宜的止痛片。
沒人知道的是,車禍碾碎的不隻是我的脊椎。
脾臟破裂切除了一大半,左肺挫傷後反複感染,從來沒好利索過。
這七年每一次變天我都在咳血。
上個月我在天橋上昏過去,被好心的環衛工人送進醫院。
醫生拿著片子看了很久,然後用一種很小心的語氣對我說——
"雙肺重度感染,脾臟殘餘功能衰竭,並發多係統器官損害。"
"你......有家屬嗎?我需要跟家屬談一下。"
沒有家屬。
我讓他直接告訴我。
"半個月到一個月。保守估計。"
我說好。
然後推著輪椅離開了醫院。
此刻我坐在路邊,彎腰一朵一朵撿起被碾碎的白玫瑰。
咳嗽毫無征兆地來了。
我擦了擦嘴角,心想就剩半個月了。
何必跟那群畜生計較。
我隻想安安靜靜賣完這桶花,安安靜靜把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