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死。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挑開了我捂了七年的傷疤。
血肉模糊的記憶湧上來,撞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七年前。
高考出分那天。
我記得那是個悶熱的下午,我坐在臥室的電腦前,手指按在刷新鍵上抖了整整十秒。
700分。
屏幕上跳出這個數字的時候,我先是以為自己眼花了。
反複確認了三遍,才終於相信。
700分——足以鎖定省狀元,足以進入國內最頂尖的學府。
我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轉頭就要給周禹哲打電話。
然後屏幕閃了一下。
黑屏。
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成績欄裏的數字變了。
315。
我以為是係統bug,瘋了一樣刷新,刷了十幾遍。
315,315,315。
同一時間,隔壁房間裏傳來一陣尖叫和歡呼。
是林晚星的聲音。
還有母親激動得發顫的哭喊——"晚星!700分!省狀元!我的女兒是省狀元!"
林晚星。
萬年學渣。
高三一整年模考沒有一次超過350分。
我的腿不受控製地站起來,衝向隔壁。
門虛掩著。
推開的瞬間,我看到了這輩子最惡心的畫麵。
周禹哲把林晚星摟在懷裏,她靠在他胸口,兩個人對著電腦屏幕上的700分笑。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了一句話。
"換分成功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
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我整個人釘在門口。
腦子裏全是嗡嗡的白噪音。
"你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發抖,"什麼係統?什麼換分?"
周禹哲轉過頭看我。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愧疚,沒有慌張。
甚至帶著一點"你早晚會發現"的無所謂。
"知夏,就是個小程序。晚星身體不好,你知道的,她需要一個好大學的資源。"
"你聰明,複讀一年照樣能考回來。"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偷走我三年寒窗苦讀的成果,隻是借了我一塊橡皮那麼簡單。
我拿出手機,要報警。
他一把推開我,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生疼。
母親聞聲衝進來,衝向捂著胸口的林晚星。
"晚星!心臟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林晚星喘著氣,臉色煞白,眼淚啪嗒啪嗒掉。
演技一流。
林母紅著眼轉向我,聲音尖利。
"林知夏!你妹妹心臟不好你不知道嗎?"
"就一個分數!你就當送給妹妹的成人禮怎麼了?"
"你考了十八年的第一名,讓妹妹一次都不行?"
我沒理她。
我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外跑,目標是三條街外的教育局。
身後是母親的咒罵聲,和林晚星越來越急促的腳步。
"姐!你別去!求你別去!"
她追到了馬路中間。
紅燈。
一輛載滿建材的大貨車從轉角衝出來。
我回頭看見她站在車道中間,腳步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了——不是害怕,是一種篤定。
她篤定我會回去救她。
我確實回去了。
貨車碾過我的脊椎骨時,我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ICU裏我昏迷了三天。
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知道自己下半身再也沒有知覺。
是護士紅著眼告訴我,我父母在我昏迷的第二天,簽了一份放棄治療同意書。
"是我偷偷報的警,你才沒被拔管。"那個年輕的護士握著我的手,"你爸媽說,治也是浪費錢。"
記憶在這裏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