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忘。
我姐離婚那年,外甥女三歲。她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累得在浴室裏哭,哭完擦幹臉出來哄孩子睡覺。
可她不後悔。
她跟我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都記得。
“梨子,離開錯的人,再苦也是甜的。留在錯的人身邊,再甜都是苦的。”
我當時不太懂。
現在懂了。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我姐家。
我姐蘇桐開門時,看到我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紅了眼眶。
“進來。”
沒有多餘的廢話。
我姐就是這樣的人。
她離婚五年,一個人帶外甥女,在培訓機構當老師,日子緊巴巴,但從沒跟家裏叫過苦。
她給我倒了杯水。
“顧深又作妖了?”
“嗯。”
“這次要什麼?”
“月子餐賬單,四萬四。”
我姐聽完,居然笑了。
“他也真是個人才。”
“姐,我想在你這邊借住幾天,找到房子就搬。”
“急什麼,住著。”
我女兒醒了,開始哭。
我姐熟練地接過孩子,拍了兩下,居然不哭了。
“小孩叫啥?”
“還沒取。”
“顧深沒取?”
“他說等滿月再取,一直拖到現在。”
我姐哼了一聲。
“他不取,你取。女兒跟你姓。”
我愣了一下。
“蘇梨,你不會還想讓孩子姓顧吧?”
我沒說話。
我確實想過,畢竟孩子是他的。
但那是在民政局門口之前。
在他把賬單拍在我胸口之前。
在他說“你沒工作沒錢,拿什麼跟我爭”之前。
現在,我不想讓孩子姓顧了。
晚上,外甥女朵朵放學回來,看到家裏多了個小嬰兒,興奮得不行。
“姨姨,妹妹叫什麼呀?”
我姐說:“還沒取,你幫她想一個。”
朵朵歪著頭想了半天。
“叫小月亮!因為她的臉好圓,像月亮!”
我和我姐都笑了。
我看著我女兒的臉,忽然覺得“小月亮”這個名字挺好的。
幹幹淨淨,亮亮堂堂。
不像她爸。
等朵朵睡了,我打開手機,開始整理顧深出軌的證據。
聊天記錄從去年三月到今年六月,整整十五個月。
他給林芷轉的錢,加起來超過十萬。
“寶貝,今天給你轉了兩萬,去買那個包。”
“芷芷,等我離婚了,我們就去雲南玩。”
“你哪天方便?我訂酒店。”
每一條,我都看過不止一遍。
每看一遍,都像有人拿刀在我心上劃。
不是因為我還在乎他。
是因為我想起自己懷孕七個月還在給他洗內褲,想起自己挺著肚子在店裏搬貨被壓到腿,想起他半夜回家我給他熱飯他說太燙了摔了碗。
那時候我不知道他在外麵有別人。
我以為他隻是壓力大,脾氣不好。
我給他找了一百個理由。
沒有一個是真相。
真相很簡單。
他不想過了,又不願意當壞人,所以冷暴力、挑剔、發火,逼我先提離婚。
這樣他就可以跟所有人說:“是她要離的,我沒辦法。”
我截圖截到淩晨兩點。
把所有證據按時間順序排好,存了三個備份。
手機、雲盤、發給我姐。
做完這些,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小月亮睡在我旁邊,呼吸輕輕的。
我忽然想起我媽今天在民政局門口說的話。
“你結婚兩年,他連個像樣的戒指都沒給你買。”
我結婚的時候,顧深說生意周轉緊張,買了個兩千塊的戒指。
後來我在林芷的朋友圈裏,看到她曬了一個三萬的鑽戒。
配文是:“感謝顧先生。”
那時候我懷孕五個月,正在店裏搬一箱瓷磚。
搬完腰痛得直不起來,去衛生間一看,內褲上全是血。
我嚇得打電話給顧深。
他沒接。
他在陪林芷試戒指。
那晚我一個人去醫院,醫生說先兆流產,要臥床休息。
我躺在醫院病床上,給他發了條消息。
“老公,醫生說可能要保胎,你能來醫院嗎?”
他回:“店裏忙,走不開。你自己注意點。”
那天晚上,他在林芷的酒店房間裏。
第二天他回來,看到我臉色很差,皺著眉說:“你怎麼懷個孕這麼多事?我媽當年懷我,還下地幹活呢。”
我沒說話。
我已經學會不說話了。
因為每次我一開口,他就會說:“蘇梨,你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你要是太閑,明天去店裏幫忙。”
後來我就不說了。
不是沒委屈。
是委屈到一定程度,人就安靜了。
我翻了個身,小月亮哼唧了一聲,我趕緊拍她。
她安靜下來,又睡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民政局門口,顧深說“婚房首付我家出的,裝修我家出的”。
他說那套房隻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
我沒資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