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客廳燈亮著。
桌上放著一碗冷掉的雞湯。
賀明川的語音還停在聊天界麵。
“冰箱裏還有雞湯,晚上自己熱一下。”
他大概以為,留一碗湯,就算盡到了男朋友的責任。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湯。
雞油凝在表麵,黃膩膩的一層。
胃裏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吐到眼淚都出來。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
我摸了摸小腹,那裏已經空了。
曾經有一個孩子,在裏麵短暫停留過。
我發現懷孕那天,是冬至。
我買了兩份餃子回家,想給賀明川一個驚喜。
他正在客廳打遊戲,我把驗孕棒遞給他。
他先是愣住。
然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林梔,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那時還傻,以為隻是太突然,他一時沒接受。
我小聲說。
“我們都七年了,也該結婚了。”
他煩躁的揉了揉頭發。
“我現在正是升職關鍵期,哪有精力結婚帶孩子?”
“再說你工資也不穩定,房子還沒買,孩子生下來喝西北風嗎?”
我咬著唇,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他說自己壓力大,說再等等,等他升職,第一件事就是娶我。
可當天晚上,他背對著我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預約好了醫院。
我問他。
“真的不要嗎?”
賀明川沉默很久,最後說。
“林梔,別用孩子綁架我。”
一句話,把我釘死在原地。
我不是想綁架他,我隻是以為,他愛我。
現在想來,從一開始,孩子就已經被他判了死刑。
淩晨兩點,門鎖響了。
賀明川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味。
他看見我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我抬頭看他。
“加班結束了?”
他避開我的眼神,脫下外套。
“嗯,忙死了。”
我點點頭。
“什麼項目這麼忙?”
賀明川皺眉。
“你什麼時候也開始查崗了?”
我把手機推過去。
屏幕上,是蘇梨發來的那張照片。
賀明川抱著嬰兒,笑的滿臉都是慈愛。
他臉上的不耐煩僵住。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看我手機了?”
我笑出聲。
“賀明川,你第一反應是這個?”
他沉下臉。
“林梔,你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看著他。
“那是哪樣?你陪她生產是假的?你抱著她的孩子是假的?
“還是你請假一個月陪她住月子中心是假的?”
他沉默。
我站起來,聲音發抖。
“那我的孩子呢?賀明川,我躺在醫院疼的翻滾的時候,你在哪裏?”
“林梔,你冷靜點,那個孩子本來就不該來。”
我怔住。
明明已經知道答案,可親耳聽見,還是疼到站不穩。
我問他。
“我的孩子不該來,她的孩子就該來,是嗎?”
賀明川不敢看我的眼睛。
“蘇梨不一樣,她身體弱,懷孕很不容易。”
“而且她一個人在這邊,沒有親人,我不能不管。”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也一個人在醫院,我做完手術的時候,連站起來都費勁,你管過我死活嗎?”
他煩躁的吼了一句。
“夠了!林梔,我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別逼我?”
這句話太熟悉了。
過去七年。
隻要我委屈,隻要我想要解釋,他就說我逼他。
我像被抽幹力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賀明川,我們分手吧。”
他愣了一秒,隨後冷笑。
“你確定?林梔,你現在這種狀態,離了我你能過?”
我抬頭看他。
“不用你操心。”
賀明川盯著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行,你別後悔。”
他轉身進了臥室,摔上門。
我坐在客廳裏,聽見他給蘇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沒事,她知道了,別哭,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閉上眼。
原來一個人的心碎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