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管事說......"
青蘿的臉色不太好看,站在門口絞著帕子。
"說什麼?"
"管事說,大人吩咐過,近日府裏來了客人,夫人不必外出操勞,祈福的事交給下人去辦就好。"
我放下手裏的茶盞,茶水已經涼透了。
"是管事自己的意思,還是大人的意思?"
青蘿低著頭不說話。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讓我出府。
來了客人所以不讓出門......這理由冠冕堂皇,誰都挑不出錯。
可我心裏清楚,他不是怕我怠慢了客人。
他是怕我礙了他的眼。
或者,他是怕我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
"夫人......"
"無妨。"我站起身,"去東廂看看裴姑娘可用了早膳。"
我還是那個賢惠周全的沈夫人。
至少在走出這道門之前,我還是。
東廂的門虛掩著,裏頭傳來說話聲。
我抬手要敲門,聽見了沈硯辭的聲音。
"藥按時喝了沒有?"
"喝了,苦得很。"裴嫻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
"苦就含顆蜜餞,小時候你不就是這樣哄過去的?"
"表哥還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些年你一個人在江南,我總不放心。"
我的手停在半空。
這些年你一個人在江南,我總不放心。
那我呢?
這些年我一個人在這座空蕩蕩的府裏,誰不放心過我?
我收回手,轉身離開。
腳步聲驚動了屋裏的人,門從裏麵被推開。
沈硯辭站在門口,看見我,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隻是一瞬,便恢複了慣常的溫和。
"阿甯,你來了。"
"我來看看裴姑娘可還住得慣。"
"她一切都好,你費心了。"
他側身讓開,像是邀我進去,又像是在送客。
我沒有進去。
"既然都好,我便不打擾了。"
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裴嫻的聲音:"嫂嫂留步。"
我停下來。
裴嫻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捧著一隻錦盒。
"這是我從江南帶來的繡帕,想送給嫂嫂做見麵禮。"
她打開錦盒,裏麵是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針腳細密,用色雅致。
"嫂嫂別嫌棄,是我自己繡的,手藝粗陋。"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那並蒂蓮。
並蒂蓮。
她送我並蒂蓮。
"多謝。"
我把錦盒合上,沒有再看第二眼。
回房的路上,青蘿小跑著跟上來。
"夫人,奴婢方才聽廚房的人說,大人今早親自去廚房交代了,讓往後每日給東廂單獨燉一盅燕窩。"
"嗯。"
"用的是夫人您陪嫁帶來的那批血燕。"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批血燕,是我母親臨終前托人從南邊帶來的,一共隻有三兩。
我一直舍不得用,鎖在庫房裏,想著留給將來的孩子補身子。
他拿去給了裴嫻。
甚至沒有問過我一聲。
"夫人......"
"不必說了。"
我加快腳步回了房,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不是心疼那點燕窩。
是心寒。
他從頭到尾,都沒把我當成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不過是個替他看家的管事,用完了連聲招呼都不必打。
晚間,我沒有去正廳用飯。
青蘿端了碗粥來,我喝了兩口便擱下了。
"夫人,您得吃點東西。"
"青蘿,你明日去找個由頭,把我那隻鐲子當了。"
"鐲子?哪隻?"
"翠玉的那隻,當了換成銀票,藏好。"
青蘿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夫人,您當真要走?"
"我當真要走。"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很輕。
"隻是現在還走不了。"
門被封了,信送不出去,銀錢都在公中。
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也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早就把我困在了這裏。
又或者,他意識到了,隻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