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老夫人被兩個丫鬟攙扶著,顫巍巍地擋在了鑾駕前。
她雖然滿頭銀發,但那雙吊梢眼裏卻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精明與刻薄。
她可是當年跟在太祖皇帝馬背上打過天下的女中豪傑。
憑著這份功勳,她在京城一向橫著走。
連我父皇在世時,都要敬她三分。
“公主殿下,您今日這般任性妄為,可是要將皇家的顏麵置於何地?”
老夫人拄著拐杖,枯樹皮般的臉龐緊繃著。
語氣裏沒有半分敬意,隻有高高在上的教訓。
“我顧家乃是百年帥府,長洲更是朝廷的頂梁柱。”
“您這花轎都已經到了大門口,全京城的達官貴人都在裏麵看著。”
“您現在說退婚就退婚,是在打我顧家的臉,還是在打皇上的臉?”
她字字句句都在往我頭上扣帽子。
仿佛我今天隻要敢走,就是大楚的千古罪人。
顧長洲見自家祖母出麵撐腰,底氣越發足了。
他再次上前,語氣軟了幾分,但話裏的威脅卻絲毫不減。
“殿下,祖母說得對,您不要意氣用事。”
“這婚事是先帝欽定,您今日若是負氣離去。”
“明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定會傳遍您善妒不容人的惡名。”
“到時候,您名聲盡毀,還如何在這京城立足?”
我靜靜地坐在車廂內,聽著這對祖孫一唱一和的道德綁架。
胸腔裏那股被壓抑的冷意開始一點點蔓延。
“名聲盡毀?”
我輕笑一聲,笑聲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突兀。
“顧長洲,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本宮的名聲,還輪不到你一個靠女人擋箭的廢物來操心。”
顧長洲臉色驟變,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叫我什麼?!”
他堂堂戰神,竟然被未婚妻當眾辱罵成廢物。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世子哥哥,你別生氣......”
阿蘅不知何時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撲進顧長洲懷裏。
她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死死抓著顧長洲的衣襟。
“殿下隻是一時氣話,她不是真心想罵你的。”
“千錯萬錯都是阿蘅的錯,阿蘅這就走,絕不讓世子哥哥為難!”
她嘴上說著要走,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寫滿了委屈和不舍。
顧長洲果然被她這副模樣刺激得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推開阿蘅,轉頭衝著鑾駕怒吼。
“蘇晚吟!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連殿下都不叫了,直接直呼我的名諱。
“我顧長洲能娶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真以為你還是那個被先帝捧在手心裏的嬌嬌女嗎?”
“如今新帝登基,你這個前朝遺孤,不過是個空有頭銜的擺設罷了!”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也沒想到,顧長洲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撕破這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老夫人在一旁也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冷笑。
顯然,這也是她心裏的想法。
在他們看來,我就是一個失去了靠山的落魄鳳凰。
隻能乖乖任由他們顧家搓圓捏扁。
“長洲說得沒錯。”
老夫人用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麵,揚起下巴。
“公主,老身勸你認清現實。”
“進了我顧家的門,就得守我顧家的規矩。”
“今日這平妻,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她話音剛落,四周的顧家府兵便齊刷刷地往前壓了一步。
刀劍出鞘的摩擦聲在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幾百個身披重甲的士兵,將我的鑾駕圍得水泄不通。
大有一副我不點頭,就休想離開的架勢。
帶頭的那個刀疤副將更是眼神不善地盯著駕車的車夫。
仿佛隻要車夫敢動一下,他就會立刻將人斬落馬下。
“殿下,請下轎吧。”
顧長洲整理了一下被阿蘅抓皺的喜袍,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吉時快過了,莫要讓賓客們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