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賀彥在一起三年,我的生活被他一點點調成了黑白灰。
不許塗口紅,太輕浮。
不許穿短裙,怕遭色狼。
不許發自拍,別人會說閑話。
我以為這是在乎。
直到我在他iPad裏看到一個隱藏相冊。
裏麵全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紅唇、吊帶、鎖骨鏈,笑得張揚又肆意。
每張照片他都仔細標注了日期和地點。
我翻到最早一張,時間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個月。
那天他剛因為我穿了件V領跟我冷戰。
我盯著屏幕裏那個鮮活的女人,再看看鏡子裏灰撲撲的自己。
忽然覺得荒誕。
原來他不是厭惡紅唇和吊帶,他隻是覺得我隻配做個灰頭土臉的背景板。
把我一點點修剪成一根無趣、安全的枯木。
我沒有像過去三年那樣反思自己,也沒有截圖去歇斯底裏地質問他。
我隻是平靜地退出相冊,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條紅裙,裝進行李箱。
離開之前,我找出了那支幹涸許久的正紅口紅,在化妝鏡上給他留了兩個字。
“分手!”
......
"你瘋了吧,穿成這樣出門?不怕他又和你鬧分手?"
宋棠筷子懸在半空,火鍋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小截鎖骨。三年沒穿過這種顏色,鏡子裏的自己像個陌生人。
"好看嗎?"
宋棠放下筷子,認真打量我兩秒,眼眶忽然紅了。
"好看,太他媽好看了。"
她伸手捏住我的臉,左右轉了轉。
"蘇念,你知道你瘦了多少嗎?鎖骨都能養魚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宋棠鬆開手,表情從心疼變成了狐疑。
"等等,你今天穿紅裙、塗口紅,賀彥知道嗎?"
"不知道。"
"那他不得瘋?"
"跟他沒關係了。"
宋棠的筷子啪地掉進鍋裏,濺起一片紅油。
"你說什麼?"
"分手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蘇念,你認真的?"
"嗯。"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
宋棠猛地站起來,繞到我這邊,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他打你了?還是又跟你冷戰?你跟我說實話。"
我搖頭。
"那你怎麼突然......"
"我在他iPad裏看到一個隱藏相冊。"
宋棠愣住了。
"裏麵全是一個女人的照片。紅唇,吊帶,鎖骨鏈。每張都標了日期和地點。"
"最早一張,是我們在一起第三個月。"
宋棠的手在發抖。
"那天他剛因為我穿V領跟我冷戰了三天。"
"操。"宋棠咬著牙,眼眶通紅,"這個狗東西。"
我端起麵前的酸梅湯喝了一口,很平靜。
"蘇念,你怎麼不哭啊?"
"哭什麼?"
"你為他三年沒穿過裙子,三年沒塗過口紅,連朋友圈都不敢發自拍。結果他背地裏......"
"所以我走了。"
宋棠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用力把我摟進懷裏。
"你早該走了。"
我靠在她肩上,聞到火鍋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
手機震了一下。
是賀彥的消息。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我看著那行字,覺得諷刺。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走了。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我在不在。
宋棠湊過來看了一眼,冷笑。
"加班?信他個鬼。"
"不重要了。"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東西都搬了?"
"搬了一半,剩下的明天找搬家公司。"
"住哪?"
"先住酒店。"
"住什麼酒店,來我家。"
"不用,我想一個人待著。"
宋棠沒再堅持,隻是握著我的手,力氣大得像怕我跑了。
"蘇念,你聽我說。"
"嗯。"
"你以前什麼樣你還記得嗎?大學那會兒,你穿吊帶去上課,整條走廊的男生都在看你。你染過粉色頭發,紋過小雛菊紋身,你活得多張揚啊。"
我當然記得。
"後來呢?跟了賀彥三年,你把自己活成了什麼?"
我沒說話。
"他說口紅輕浮你就不塗了,他說短裙招人你就不穿了,他說自拍給別人看你就把朋友圈設成三天可見。"
"蘇念,你不是在談戀愛,你是在坐牢。"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知道她說得對。
可三年的習慣不是一天養成的,也不是一天就能甩掉的。
"我現在不是出來了嗎?"
宋棠看著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紅了眼。
"對,你出來了。"
她舉起杯子碰了碰我的。
"敬你重獲自由。"
我跟她碰了杯,酸梅湯的甜味漫過舌尖。
手機又震了。
還是賀彥。
"冰箱裏有菜,你自己熱一下。"
我盯著那條消息,忽然想笑。
三年了,他從來不問我想吃什麼,隻會告訴我冰箱裏有什麼。
我把消息劃掉,沒有回複。
宋棠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隻是給我碗裏夾了一筷子毛肚。
"多吃點,瘦成這樣像話嗎?"
我咬著毛肚,忽然覺得嘴裏的辣比過去三年所有的味道都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