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班裏的六一聯歡會,我自掏腰包花了兩千塊。
熬了三個通宵,給全班孩子親手做了零添加的核桃酥盲盒。
誰知暴發戶張金寶的兒子嫌棄沒奶油,偷偷吃了一包三無辣條。
當晚,他因為急性腸胃炎被送進ICU。
張金寶卻倒打一耙,帶著社會人員在幼兒園門口拉橫幅。
“她嫉妒我家有錢,在核桃酥裏下毒報複社會!”
網暴鋪天蓋地,做質檢員的丈夫被停職,我女兒在廁所被逼著狂扇巴掌。
最讓我絕望的,是那些白吃我核桃酥的家長,為了撇清關係竟統統作偽證。
我去醫院討要說法,卻被張金寶唆使手下將我從樓梯上狠狠推下摔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六一聯歡會的前一天。
麵前正擺著那箱剛出爐、散發著奶香的核桃酥。
我冷笑一聲,端起滾燙的烤盤,連餅幹帶油紙全部倒進了泔水桶。
......
“蘇老師,你瘋了?!”
趙含盯著泔水桶裏一片狼藉的核桃酥,聲音發顫。
“三十個盲盒,做了三天三夜——”
“別提了。”我把烤盤扔進水槽,擰開龍頭,鐵皮遇冷水,滋啦冒出一股白煙。
趙含還杵在原地。
她不理解。
上輩子,我笑盈盈地把它們送進教室,後來它們成了定我罪的物證。
“明天聯歡會吃什麼?”趙含追上來。
“超市買。”
我擦幹手,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園長周慧:“周園長,明天大三班聯歡會的食品,我統一采購正規商超的預包裝零食,所有食品附采購票據,請您簽字備案。”
周園長回了電話,語氣有些遲疑:“蘇老師,你這麼做......張金寶昨天還特意跟我提,說他認識的零食供應商價格很便宜,質量也好,讓我跟你說說......你確定不考慮一下?”
我心中冷笑,張金寶推薦的?
當然是他的黑工廠。
“周園長,我已經決定了。食品安全第一。”
周園長歎了口氣:“好吧,你簽字就是。”
趙含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嘴巴張成了O型。
“買零食還要跟園長報備?至於嗎?”
至於。
我沒解釋。
轉身走到大三班的儲物櫃區,彎腰拉開貼著“張小寶”標簽的櫃格。
書包夾層裏,三包辣條靜靜躺著。
沒有生產日期,沒有廠家名稱,沒有配料表。
塑料袋上的劣質卡通圖案,色素濃得發膩。
上輩子,我在聯歡會當天才發現這些東西,第一反應是沒收。
張小寶嚎啕大哭,我心軟,又還給了他。
他三包全吃了。
當晚,ICU。
張金寶指著我的鼻子說是核桃酥下了毒。
我舉起手機,對著三包辣條逐一拍照。
正麵。
背麵。
“生產信息”處的空白。
書包內部的位置關係。
四張照片,時間水印清晰——六月一日前一天,下午三點零二分。
拍完,我把辣條原封不動放回去。
拉鏈拉好,櫃門關上。
晚上七點半,錢麗麗的電話打進來。
“蘇老師呀!明天聯歡會,我家小寶想要網紅發光棒棒糖,還有巧克力噴泉——”
我打斷她:“錢女士,聯歡會食品已按安全規範統一采購。如果小寶有特殊需求,請您自行準備並提前向園方報備。”
三秒沉默。
“去年你不是自己花錢做手工餅幹嗎?今年怎麼公事公辦起來了?”
“去年是去年。”
她的語氣陡然涼了一截:“我提醒你,我們家給幼兒園捐了新風係統和淨水設備。有些事不是你一個帶班老師能做主的。”
電話斷了。
我截了通話記錄,存好。
然後打開手機瀏覽器,登錄2315投訴舉報平台,把舉報內容和辣條照片全部填好。
但沒有提交。
還不到時候。
顧岩到家時我已經關了燈。
他在黑暗裏輕聲問:“不熬夜做餅幹了?”
“不做了。”
他等了一會兒,大概等我解釋原因。
我沒說話。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手指貼了六塊創可貼,指甲縫裏全是黃油和核桃碎,一邊打包盲盒一邊想:孩子們拆開時一定會很驚喜。
他們是挺驚喜。
他們的家長也是——吃完連渣都不剩。
然後那些家長站在派出所裏,義正言辭地在證詞上按了手印:“我當時就覺得蘇老師的核桃酥味道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