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山猝不及防。
痛得發顫的身體,瞬間失重往前傾。
倒下的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護住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秒,他整條左手臂重重貼在了滾燙的陶土鍋上。
皮肉瞬間被烤焦。
“唔——!”
沈青山痛得渾身大汗。
手臂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他身後的周叔,眼底卻滿是不甘。
他惡毒地盯著沈青山完好無損的右手後,即刻掄起手裏的拐杖,朝他砸去。
“賤骨頭,還想搶我長林的前程。”
沈青山猛地抬起右手,抓住拐杖後,狠狠砸在了周叔的身上。
再抬腳,直接踹翻了他的輪椅。
瞬間——
周叔從輪椅上被掀翻,摔在地上後,哀嚎:“你這是要殺了我老頭子啊。”
下一秒,廚房門被狠狠撞開。
“爸......”
周長林帶著哭音撲到了周叔身上。
葉知秋目眥盡裂:“沈青山,你簡直喪心病狂。”
“你居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下手。”
她像是看不到沈青山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越過他,讓警衛員抱起地上的周叔轉身就走。
一片混亂中,賓客散盡。
葉家的洋樓漸漸死寂。
沈青山呆立了許久。
手臂上的血水,滴滴落下。
真疼啊!
可他好累,渾身都提不起勁。
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青山機械地轉身,朝外走去。
夜風刺骨,他在衛生所,做完了傷口消毒跟包紮。
軍醫的眼神悲憫,語氣沉重:“小夥子,你最好還是到大醫院去一趟,你長期營養不良,腎器本就損傷得厲害。”
“加上今天這一撞,弄不好,腎臟怕是要破裂出血的。”
沈青山沉鬱許久,道謝後走出醫生辦公室。
他沒有回葉家,而是在衛生所走廊的椅子上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他剛走出衛生所大門,就撞見了寒氣逼人的葉知秋。
她猩紅的眼,落在他包著厚厚紗布的手臂上後,遲疑了半秒。
但開口時,卻仍是質問。
“毀了長林的升學宴,把周叔送進醫院,你現在高興了?”
她語氣裏充滿了疲憊:“沈青山,我已經答應過你,錄取通知書的事情我會補償,你為什麼還要這樣鬧呢?”
沈青山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下一秒,葉知秋往他手上塞了一張結婚證。
“你不就是怕我拋棄你,怕自己沒名分嗎?你一直想要的結婚證,我托了關係,連夜辦出來了,上麵寫的是你的名字。”
“師長丈夫的位置給你了,這回你可以安分了嗎?可以陪著周叔回老家,好好照顧他了嗎?”
沈青山死寂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結婚證上。
當看到那張蓋著鋼印的,她跟周長林的黑白照片時。
他慘白的唇,扯開了荒誕至極的笑。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
一樣的結婚證。
一樣寫著他的名字,卻貼著周長林的照片。
那時的葉知秋說:“你不在京市,辦結婚證又急著要照片,幸好長林願意幫忙拍照,等以後,我們再去照相館拍一張換上去就好了。”
因為這句“換上去”,他心心念念地,把這張貼著周長林照片的結婚證,藏了一輩子。
可最後換來的。
卻是葉知秋說:“青山,我欠了長林一輩子名分,現在他去世,我應該還給他了。”
她不顧他的憤怒嘶吼,以“寫錯名字”為由,把男方名字改成了“周長林”。
現在想來,這結婚證不過是她為幫周長林奪走他身份,提供的一份證明罷了。
沈青山越笑越大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你笑什麼?”
葉知秋死死擰著眉,熟悉的煩躁再次湧了上來。
但沈青山卻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鬆開了抓住結婚證的手。
任由那張嶄新的結婚證,飄落到一地汙水裏。
他不顧葉知秋的勃然大怒。
慢慢走過她身邊。
再慢慢地,跟她擦肩而過。
身後是葉知秋氣急敗壞地嘶吼:“沈青山,你求之不得的結婚證我給你了,你不要,以後就別後悔。”
沈青山卻像沒聽到她的話一樣。
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朝前走。
可饒是他強壯的身體,也因這幾天的糟踐,透支過度。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軟在地上徹底失去意識。
再次睜眼,他發現自己回到了葉家那間潮濕的雜物房。
他渾渾噩噩,意識昏沉。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正準備坐起身,門就被重重推開了。
滿臉慌亂的葉知秋往他懷裏塞了一把花後,扯著他的手,就往外拖。
“沈青山,快......快跟我走,長林不小心毀了絕密文件,惹了大麻煩。”
“你跟我去幫他,隻要你咬死你不識字,最多就關幾天教育一頓,你一輩子就在家裏灶台轉,但長林不一樣,他有大好前途,你必須替他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