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幾個警衛員死死地按著沈青山的肩。
要他下跪。
沈青山咬牙挺直著身子。
可下一秒,葉知秋沉重的軍靴,狠狠踹在了他的腿彎。
一下,兩下!
砰——!
沈青山的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泥地上。
鈍痛瞬間從腿蔓延,鑽進五臟六腑。
他悶哼一聲,痛楚催出了他的生理性淚水。
他的唇角,卻勾出了諷刺至極的笑。
“葉師長。”沈青山的聲音很輕,“這樣,你滿意了嗎?”
葉知秋的心頭,一股沒由來的煩躁上湧。
但沒等她開口訓斥。
沈青山已經站起身,朝著二樓主臥方向走去。
“知秋......”
周長林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躊躇許久,欲言又止半天。
“明天就是我的入學慶功宴,到時候家裏要來那麼多客人,今天我還邀請了招生辦王主任來做客。”
“青山,現在......名義上是家裏的苦力,如果他還住在二樓主臥,被人看到了......”
“我的入學資格不說,要是連累了你的名聲,影響了你的前途可怎麼辦?”
葉知秋點頭:“幸好你想得周到。”
周長林遲疑了很久,再次開口:“現在,唯一的辦法,也隻能委屈青山幾天,讓他先住在一樓的雜物房。”
“是小了點,但是離爸的房間近,也方便青山起夜照顧。”
葉知秋讚許稱是後,衝著沈青山命令:“聽見了嗎?”
“如果不是你這個見識短淺的村夫跑到學校去鬧,也沒這麼多事,能讓你住在雜物房,還要多虧長林的主意。”
沈青山的腳步停滯在台階上。
久久後。
他輕聲應答:“好。”
話落,他調轉方向。
走進了那個陰暗、逼仄,連一張床都沒有的雜物房。
第二天清晨。
雜物房的門被直接推開。
斜靠在稻草上將就了一夜的沈青山,頭痛欲裂。
他順著光,抬眼望去。
就看到了一身秀雅軍服的葉知秋。
“去百貨大樓買的確良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今晚家裏要給長林辦一個考上京大的慶功宴。”
葉知秋將幾張肉票、糧票還有十塊錢遞到他麵前,語氣理所當然。
“你去買點好肉好菜,晚上請了好幾個鄰居大嬸幫忙,你早點回來搭把手。”
“長林這幾天為開學的事累壞了,他最愛喝你燉的雞湯,你記得殺一隻雞,給他湯喝。”
沈青山直直地看著她。
周長林最愛雞湯,他怎會不知道。
上輩子,隻要有周長林出現的宴席。
他必定是在廚房裏,伺候那一鍋需要四個小時文火燉煮的湯。
隻是,上輩子的葉知秋還會哄他,說是她喜歡喝。
現在,倒是連掩飾都不屑了。
葉知秋看著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就來氣。
她強壓著不悅,一副大發慈悲模樣喊來了警衛員小顧。
“你剛來京市,也不認路,讓小顧今天陪你去,順便幫你提提東西。”
沈青山忽然很想笑。
什麼不認路,什麼幫著提東西。
葉知秋根本就是怕他再去鬧。
怕他卷鋪蓋逃跑,派個人來明目張膽地監視他罷了。
他忍著眩暈站起身,麵無表情地接過了葉知秋手裏的錢票。
聲音幹啞:“知道了。”
轉過身的那一刻,沈青山低垂著頭,掩蓋住了眼底的嘲弄。
辦入學慶功宴?
好啊。
確實該辦,最好是大辦特辦。
把整個軍區大院的人都請來,辦得人盡皆知、風風光光。
隻有站得越高,四天後軍車來接他時,他們才會摔得越慘。
傍晚,軍區大院。
葉家的獨棟小洋樓裏,歡聲笑語陣陣。
周長林的升學宴,辦得無比風光。
幾乎整個大院的人都來了,桌子從廳裏擺到了大門口。
賓客絡繹不絕。
沒有位置的,都要站在門口道一句:“恭喜啊,葉師長的丈夫可真了不起,沈青山兄弟聽說還是烈士遺孤,可真爭氣。”
而廚房裏。
沈青山卻呆坐在小凳上。
灶上氤氳的煙霧,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上輩子的葉家,是不是也像今日一樣張燈結彩。
在他彎著腰,在田裏播種的時候。
在他忙碌在灶台,伺候著周叔的時候。
葉知秋是不是也這樣,把屬於他的榮譽,冠在周長林頭上。
而他呢?他蠢得像一頭老牛。
在鄉下的一畝三分地,把自己熬幹,都不敢驚擾她半分。
生怕給她添晦氣,生怕誤了她的前途。
多麼諷刺可笑。
柴火濃煙滾滾,嗆入了沈青山的胸肺,也嗆紅了他的眼。
耳邊,卻突然炸響周叔的尖利叫罵。
“狗東西,讓你幹活你在這享福,長林要喝雞湯,湯好了沒?”
沈青山本就因低燒而昏沉。
聽到動靜,下意識就站起身。
可他剛湊近那鍋滾燙的雞湯,後腰就被狠狠一撞——
“一個隻配洗恭桶的下賤骨頭,也敢跟我兒子搶做大學生,我廢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