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葉家,已經是黃昏。
沈青山剛進門,迎麵就是一盆汙水。
“嘩啦”一聲,劈頭蓋臉地潑了他一身。
沈青山一抬頭,就看到了周長林的父親,周叔。
他坐在輪椅上,麵色鐵青。
平日裏矜貴的眉眼,此時因憤怒而扭曲。
顫抖的手指著沈青山,聲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狗東西,為了來京市享福,一聲不吭就把我扔下,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還想上學?你一個隻會侍候人的鄉村野夫上什麼學?你看你那笨樣子,是我不嫌棄,才把你帶在身邊,像你這樣,從前在我們周家,隻配洗恭桶。”
沈青山一身汙臭,狼狽至極。
他抬手,極慢地抹去臉上的汙水,語調平靜:“不用你嫌棄。”
“以後,我不侍候了,你找你兒子吧。”
他話落,場麵瞬間死寂。
周叔滿臉錯愕。
而一旁安靜的周長林,終於有了動作。
他一邊心疼地給周叔順氣,一邊懇求地看著沈青山。
“青山,都是我的錯,你別跟爸吵了好嗎?他身體不好,受不住驚嚇。”
“你今天在學校鬧了一場,回來還要氣他,把他氣壞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這兩天爸在家裏是怎麼難受的?快跪下,給爸爸道個歉,他一向喜歡你,隻要你道歉,他就原諒你了。”
沈青山看著麵前這對父子,卻是笑了。
他荒誕:“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
沈青山的聲音無比譏誚。
“他是你爸不是我爸,照顧他、孝順他,難道不應該是你的責任嗎?”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周長林身子一晃,眼眶瞬間通紅,像是受了莫大的折辱,連說話的唇都在輕顫。
“這些年,爸爸把你當作親生兒子,你,你怎麼能這樣......”
沈青山荒謬:“我跟他非親非故,照顧他這麼多年已是我仁至義盡,憑什麼還要我為他端屎端尿一輩子?周長林,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才是他的親生兒子。”
“住口!”
門口傳來一聲厲喝。
葉知秋裹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來。
她顯然是聽到了最後幾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快步走到周長林身旁,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轉頭,擰著眉瞪視著一身汙水的沈青山。
“你一來京市,就要鬧得雞犬不寧嗎?”
沈青山的眼穿過眾人,看向屋內擺放在窗戶紗簾旁的那台進口鋼琴。
鋼琴上麵,青花瓷瓶裏插滿了沾著露水的進口玫瑰。
隔著不遠,有一個躺椅,上麵隨手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有了他為葉知秋跟周長林當牛馬,他們的生活,確實是歲月靜好。
沈青山一時失神。
直到聽到葉知秋的吼聲:“你發什麼愣,聽到我說話了嗎?”
他呆呆地問了一句:“什麼?”
葉知秋怒氣衝衝:“你把周叔丟下,他因為你受了多少罪你不知道嗎?如果你不去學校鬧,如果你不偷偷跑出來,周叔至於在老家沒人照顧?”
她狠狠掐住了沈青山的手臂。
“跪下,給周叔道歉。”
沈青山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被汙水濕透的身體,在冷風中微微發顫。
但他的背脊卻筆直,看向葉知秋的眸中,一片死寂。
“我沒做錯。”他的聲音嘶啞:“為什麼要跪?”
葉知秋的眉頭擰成了結。
在她的印象裏,沈青山一直都是唯唯諾諾。
一看她就臉紅。
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鄉下男人。
今天,不僅跑去學校鬧事,竟然還敢忤逆她?
無名的火氣,從葉知秋的胸腔燒上了頭。
“你真不跪?”
她的聲音充滿冰冷的警告,眼裏也滿是厭煩。
許久,她像是終於受夠了沈青山的沉默。
邁開腿,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後,大聲喊來警衛員。
“沈青山,你依附於我,吃我的,住我的,不過讓你代替我伺候一下周叔,有那麼難嗎?”
“你說他跟你非親非故,你沒有義務?那我現在告訴你,在我心裏,周叔就是我爸,你這是不孝,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