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開始了。
我坐在前排,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門口。
始終沒有看見他。
到我上台領獎的時候,燈光很亮,台下坐滿了人。
隻有我的家屬席,從頭到尾都是空的。
我接過獎杯,發表完感言。
低頭那一瞬間,鼻子慕然發酸。
頒獎剛結束,隔壁包廂突然傳來巨大的動靜。
—摔碎聲,喊叫聲,還有女人的尖叫。
我走到門口,裏麵亂成一團。
一個中年男人靠在牆上,嘴角流著血。
江嶼站在中間,襯衫扯開了,指節全是血。
蘇棠縮在角落,臉色煞白。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有個老板喝多了摸那姑娘,這小夥子直接動手了——"
江嶼來了酒店。
就在隔壁,一牆之隔。
不是來參加我的表彰大會,是陪蘇棠應酬。
我在台上領獎的時候,他在隔壁替另一個女人出頭。
江嶼轉過頭看見我,臉上的怒氣瞬間凝住了。
"宋昭——"
"表彰大會。"我的聲音在發抖,"江嶼。你親口答應我的。"
他張了張嘴,額頭上的血往下淌。
"對不起,蘇棠臨時有個飯局,我怕她一個人應付不了,想著先幫她撐一下,再過去找你——"
老周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看了一眼包廂裏,臉色沉下來。
"難怪她一回國就跑來申請海外長期駐紮。我當時還納悶,這麼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嶼,又看了一眼角落裏的蘇棠。
"現在我明白了。"
江嶼的臉色一瞬間變了,看向我。
"駐外?你什麼時候申請的?你都沒跟我說——"
頭頂一聲悶響,撞鬆的燈架帶著玻璃燈罩直直砸了下來——
眼見正對著蘇棠。
江嶼本能地衝過去,一把將蘇棠護在自己身下下麵。
燈架砸在他後背上,玻璃碎了一地。
碎片飛濺,一塊鋒利的玻璃擦過我受傷的左臂。
紗布被劃開,傷口崩裂,血一下子湧出來。
我捂著胳膊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江嶼趴在地上,後背紮著碎玻璃,血從襯衫裏滲出來。
他抓住蘇棠的手腕,聲音含混不清:
"蘇棠......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蘇棠哭著搖頭。
他鬆了口氣,這才轉過頭,看見我左臂的血已經順著指尖滴在了地上。
他的表情變了。
"宋昭,你的胳膊——"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後背的碎玻璃紮得他齜了一下牙。
"駐外的事你先別急,等我——"
蘇棠突然尖叫了一聲,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哭得渾身發抖:
"江嶼你流好多血,怎麼辦啊。"
他的話斷在那裏。
下意識地偏過頭,騰出另一隻手拍她的背。
"沒事,別怕,我沒事。"
我站在兩步之外,看著他安撫蘇棠,左臂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玻璃上。
不用解釋了。
急救人員趕到,把江嶼抬上擔架。
我的同事們站在走廊裏,誰都沒說話。
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在替我難堪。
小陳站在角落裏,連看都不敢看我。
急救人員問:"家屬跟車嗎?"
所有人看向我。
我看著擔架上的江嶼,又看了一眼哭得站不穩的蘇棠。
把她推向救護車的方向。
"你去吧。"
"宋姐——"
"他需要你。"
我轉身走了,打車回家。
書房裏什麼都沒變,折疊床上的被子還是早上的樣子。
這間屋子從來不會因為我的離開而有任何不同。
就像這段婚姻一樣。
我坐下來,打開手機。
郵箱草稿箱,離婚協議。
每一次我想著再給他一次機會,再等一等,也許他會變。
可這一次,我毫不猶豫點了發送。
我買了最近一班飛往烏魯木齊的機票。
經過客廳,看著茶幾上還擺著蘇棠喝剩的奶茶杯。
我拉著行李箱,毫不留戀地走出這間屋子。
江嶼,這次我終於學會不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