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彈片擦的,縫了六針。"
"什麼時候的事?"他眉頭擰起。
"我發給你的照片裏有。"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我看著他,忽然開口:"把你手機給我。"
"幹嘛?"
"給我看一眼。"
他大概是心虛,猶豫了兩秒,還是從兜裏掏出來遞過來了。
我打開微信,點進自己的對話框。
一百四十七條消息,未讀。
對話框頂部,一個灰色的半月形圖標——
免打擾。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
戰區定位、傷口照片、防彈衣被劃穿的視頻,全是灰色的未讀狀態。
最早一條是三年前。
他一條都沒點開過。
"你連免打擾都開了。"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每次給他發完那些消息,我都在想,他看到了會不會擔心。
沒想到,一百四十七條消息,他連劃開的興趣都沒有。
江嶼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伸手想拿回手機:
"你別多想,你發的不都是那些事嘛,咱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我不用看都知道你沒——"
"沒事是吧?"
我抬頭看他,眼眶發紅:"六針,你覺得沒事?"
他的笑掛不住了。
我沒有還他手機。
我點開了另一個App——一個定位共享軟件。
那是我們剛結婚那年我讓他下的。
當時我說,很多情侶都用這個共享位置。
我的工作特殊,萬一在外麵出了什麼事,他至少能知道我在哪。
他嫌麻煩不想下。
我哄了很久,撒了好幾次嬌,他才勉強裝上。
我打開軟件,點進緊急聯係人頁麵。
置頂的名字是蘇棠,備注寫著"緊急"。
我的名字在最下麵,沒有備注,灰撲撲的,像一個被遺忘的舊標簽。
我把手機遞回去,沒有說話。
江嶼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這個......我是順手設的,蘇棠她一個人住不安全——"
"嗯,我知道。"我站起來。
"她一個人不安全,能理解。我好歹還有戰友。"
江嶼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站在那裏看了我好幾秒,然後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了我。
"對不起。"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上,聲音悶悶的。
"是我疏忽了,我應該看你消息的。"
我沒動,也沒推開他。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讓大夫重新處理一下傷口。"
他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過來,暖得有些陌生。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後天台裏有個表彰大會,我這次的報道拿了獎。"
"需要家屬出席,你能來嗎?"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他提要求了。
江嶼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話。
卻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江嶼。"
書房門外傳來蘇棠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委屈。
"江嶼,我睡不著......"
他抱著我的手臂僵了一瞬。
我笑了一下,把他的手從腰間拿開。
"你去吧。"
"你沒生氣吧?"
他看著我的臉,試探著問。
"怎麼會。"我靠在桌邊,語氣很淡,"她需要你。"
江嶼鬆了口氣,臉上浮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
"就知道你懂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後天表彰會,我一定會陪你去的。"
說完拉開書房的門,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怎麼又不穿拖鞋?地板多涼,說了多少次了?"
門外傳來他壓低了聲音的嗔怪,語氣又心疼又無奈。
蘇棠小聲說:"睡不著嘛,出來走走......"
"走走也得穿鞋。來,我背你回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臥室的門關上,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我站在書房裏,手指慢慢攥緊了。
他怕蘇棠腳涼,追到客廳讓她穿鞋。
我縫了六針淋了一場暴雨,他都沒有這樣緊張過我。
一次都沒有。
我拿起手機,打開郵箱草稿箱。
離婚協議安靜地躺在那裏。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很久。
許是因為留有一絲期待。
這封郵件,最終還是沒發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