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地采訪任務出發前,我給丈夫江嶼發了行程報備。
【這次信號不好,可能失聯幾天,別擔心。】
他回了個ok。
到駐地第三天,采訪遇上流彈,彈片擦過小臂,縫了六針。
我拍了傷口照片發給他。
他也回了個ok。
我盯著那兩個字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麼多年,我出發前報備,收到的是ok。
我在戰區發定位報平安,收到的是ok。
我說防彈衣被劃穿了,收到的還是ok。
一百四十七次報平安,他回我的永遠是同一個ok。
江嶼根本不看我的消息。
但同一個江嶼,給蘇棠發消息是什麼樣的呢?
我翻到過他們的聊天記錄。
蘇棠發了兩個字:【痛經。】
江嶼回了一整屏。
多喝熱水別喝冰的,紅糖薑茶用上次買的那個牌子,暖寶寶貼肚臍下三指,疼就吃布洛芬別空腹,我下班給你帶藥。
七十九個字。
比他回複我一百四十七條戰區報平安的字數加起來,還多。
我笑了一下,把緊急聯絡人從江嶼改成了同事老周。
離婚協議存在郵箱草稿箱,定時發送。
日期設的回國那天。
......
飛機落地的時候,還下著小雨。
我給江嶼發了條消息:
【我落地了,要下大雨了,順路的話能來接我嗎?】
他立馬回了個ok。
我在大廳等了四十分鐘,等到小雨變成暴雨,他都沒出現。
我又發了一條:【還來嗎?雨很大。】
對方又秒回了一個ok。
和我在戰區發傷口照片一樣快。
我盯著那兩個字母,忽然明白了。
這是自動回複。
江嶼根本沒看我發了什麼。
我沒再發第三條,拖著行李箱衝進雨裏,打車去了台裏。
老趙接過申請表,愣了一下。
"中東站駐外?上個月我問你,你還說不去。"
"江嶼知道嗎?"
"還沒說。"
老趙看了一眼我左臂的紗布,什麼都沒再問。
"行,流程我幫你推。你先回去休息,臉色太差了。"
出了台裏,我掏出手機劃了一下朋友圈,手指停住了。
蘇棠發了一條,配圖是副駕視角。
車窗掛著雨珠,方向盤旁放著一把沒拆封的透明傘。
【我說自己帶了傘,他非得開車過來接我下班。[歎氣] 耽誤人家工作了。】
評論區第一條,江嶼留言:
【順路,不耽誤。】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然覺得好笑。
他給我設了自動回複,連消息都懶得點開看。
卻在給蘇棠的朋友圈秒回留言,繞大半個城市去接她下班。
打車回家後,我鑰匙還沒擰開,屋裏已經傳來說笑聲。
玄關多了一雙不是我碼數的小白鞋。
客廳裏,江嶼和蘇棠坐在沙發上。
茶幾還擺著外賣和奶茶,氣氛像極了、一對小夫妻。
蘇棠先看見我,笑容僵了一瞬。
"宋姐?你回來了?"
江嶼轉過頭,語氣淡淡的: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回自己的家還需要提前通報?"
江嶼皺了下眉。
蘇棠適時開口:
"宋姐別誤會,我最近租的房子在裝修,江嶼說你不在,讓我先借住幾天。"
借住幾天。
我看向江嶼,等他解釋。
他開口了,語氣帶著點理直氣壯:
"她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你又不在,家裏空著也是空著。"
頓了頓,又加一句:"你是跑戰區的人,什麼大場麵沒見過,不至於跟她計較這些。"
左臂傳來一陣刺痛,大概是紗布被雨水泡久了,傷口開始發脹。
我點了點頭,沒有發火。
不是大度,是沒力氣計較了。
拖著行李箱往臥室走。
推開門,我站在門口愣住了。
床頭和梳妝台擺滿不屬於我的護膚品,枕頭旁靠著一個粉色毛絨公仔。
我的臥室,已經變成了蘇棠的房間。
我拉著行李箱退出來。
"我的東西呢?"
江嶼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理所當然:
"搬書房了。你常年不在家,主臥空著也是空著,蘇棠最近租的房子裝修,我讓她先住著。"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你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在哪睡不都一樣?"
我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是我的家,我的臥室,我和他結婚時一起挑的床單窗簾。
現在讓給了別的女人住,他還覺得理所當然。
"行,都一樣。"
我拎起行李箱,走進了書房。
收納箱裏胡亂塞著我的東西,我蹲下來翻,手指碰到一個硬物。
是一台舊相機。
我們談戀愛那年,我用它拍了第一組戰地紀實,拿了新聞攝影獎。
江嶼當時說,這台相機是我們的幸運物,要好好收著。
當初說要好好保管的幸運物,現在卻被扔在收納箱最底下,鏡頭蓋上落了一層灰。
我拿著相機坐在地上,沒說話。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江嶼靠在門框上,大概是來拿什麼東西。
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落在了我左臂的紗布上。
紗布被雨水泡透了,隱隱滲著血。
他愣了一下:"你胳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