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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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是在一個周六下午來的。

我正在廚房洗碗，門鈴響，王建國開的門。

“媽？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啊？”婆婆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我來看我孫子，不行嗎？”

我擦幹手，走出廚房。

婆婆已經坐到沙發上，旁邊放著兩個塑料袋，裝著菜和水果。

她衝我點點頭，“林薇，建國說你最近不太舒服，我來看看。”

我看了王建國一眼。

他正低頭看手機，沒抬頭。

“我挺好的，”我說，“您坐，給您倒水。”

“不用不用，”婆婆擺擺手，“我不渴。”

“建國，你那個項目獎什麼時候下來？你弟那邊等著用錢呢。”

我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王建國抬起頭：“媽，我跟你說過了，項目獎取消了，一分沒有。”

“取消了？”婆婆聲音高了八度，

“怎麼取消了呢？你弟那邊都跟人家說好了，過完年就裝修，就差這筆錢。”

“真取消了，我騙你幹嘛？”

“那你自己想辦法啊，”婆婆拍著沙發扶手，

“你弟那房子不能拖，人家姑娘家催著呢。”

我端著水杯走過去，把杯子放到婆婆麵前。

“媽，喝水。”

婆婆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看了我一眼。

“林薇啊，你那邊能不能想想辦法？你們家不是還有個老房子嗎？”

我看著她。

“什麼老房子？”

“就是你媽留給你的那個，”婆婆說，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先幫幫建國他弟。”

王建國抬起頭，看著我。

我沒看他。

我說，“媽，那個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不是空著，是我自己留著的。”

“你又不住，”婆婆放下杯子，

“留著幹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建國的弟弟不就是你弟弟？你幫幫忙怎麼了？”

王建國在旁邊開了口：“媽，別說了。”

“我說錯什麼了？”婆婆瞪他一眼，

“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老王家？”

“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婦，你臉上有光？”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到牆上。

“媽，房子的事，以後再說。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婆婆愣了一下，然後說：

“也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建國，你送我回去？”

王建國站起來：“行，走吧。”

他拿起車鑰匙，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門關上。

我站在客廳裏，站了很久。

晚上九點多，他回來了。

一進門就把車鑰匙往鞋櫃上一摔。

“你今天怎麼回事？”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回頭。

“什麼怎麼回事？”

“我媽跟你說房子的事，你那是什麼態度？”

我把電視聲音調小。

“你想要什麼態度？”

“那是我媽，”他走到我麵前，“她說兩句怎麼了？你甩臉子給誰看？”

我抬起頭，看著他。

“王建國，你媽要賣我媽留給我的房子，給你弟娶媳婦。”

“你覺得我應該什麼態度？跪下來謝謝她？”

他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我媽就是那麼一說，又沒真讓你賣。”

“她說出來了。”

“說了又怎麼樣？”他的聲音大起來，

“那是你婆婆，說句話都不行？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我站起來，跟他對視。

“我小氣？”

“你大度，”他冷笑一聲，

“你大度你把你媽房子拿出來啊？裝什麼裝。”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五年。

現在我覺得特別陌生。

“王建國，”我說，“項目獎真的取消了嗎？”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問你，項目獎，真的取消了嗎？”

他別開眼，轉身往臥室走。

“取消了，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那你下個月出差嗎？”

他腳步停了一下。

“出不出差關你什麼事？”

“我隨便問問。”

他沒回頭，進了臥室，把門摔上。

我坐回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電視裏在放一個家庭調解節目。

一男一女坐在台上，互相指責。

男的出軌，女的要離婚。調解員問女的，你還愛他嗎？女的說，不愛了。

我盯著屏幕，看那個女的哭。

我哭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給周敏發了條微信。

“下個月15號，幫我準備好那間VIP室，靠窗的那間。”

周敏回得很快：“準備好了。你婆婆那邊？”

“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