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下個月15號,周三。
早上八點,王建國出門前接了個電話。
“嗯嗯,知道了,十點到。好,見麵說。”
掛了電話,他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今天出差,”他說,“三四天,回來給你帶東西。”
我在收拾餐桌,沒抬頭。
“路上小心。”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冰箱的事別急,等我回來再說。”
門關上。
我放下手裏的抹布,走到窗邊。
他的車開走了。
我回到臥室,換了身衣服。
不是那件黑色連衣裙,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配一條黑褲子。
然後我給我婆婆打了個電話。
“媽,今天有空嗎?”
“建國出差了,我一個人去銀行辦點事,您陪我去吧?辦完順便逛街。”
婆婆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去銀行?辦什麼事?”
“有個家庭理財計劃,說是收益高,需要夫妻雙方簽字。”
“建國出差了,讓我自己去問問。我一個人不太懂,您陪我去看看?”
婆婆語氣軟下來:“行吧,幾點?”
“十點半,您到銀行門口等我。”
九點五十,我到了銀行。
周敏在VIP室門口等我,看我一個人,愣了一下。
“你婆婆呢?”
“十點半到。他呢?”
周敏壓低聲音,“來了,九點半就來了,被我安排在隔壁VIP室等著。那女的沒來。”
“不用她來。”
我走進VIP室,坐到靠窗的位置。
透過玻璃牆,能清楚看見外麵的業務大廳。
十點二十,婆婆到了。
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外套,頭發明顯燙過,站在大廳東張西望。
我站起來,衝她揮揮手。
她看見我,走過來。
“怎麼來這麼早?”
“剛辦完點事。”我把她讓到沙發上坐下,
“媽,您先坐會兒,一會兒銀行經理來跟咱們講那個計劃。”
婆婆打量著VIP室,眼神裏帶著點滿意。
“這地方不錯,貴賓室吧?我還沒進來過。”
“是,優質客戶才能進。”
婆婆點點頭,開始絮叨:
“建國他弟那房子,裝修隊都找好了,就等著錢。”
“你要是能把這個理財弄明白,多賺點,到時候......”
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因為VIP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建國站在門口。
他看著我,看著我媽,臉色變了幾變。
“你怎麼在這兒?”
我沒回答。
一個銀行工作人員在他身後輕聲說:
“王先生,這邊請,您預約的VIP室在隔壁。”
王建國沒動。
他盯著我,眼神裏帶著點慌亂,又帶著點試探。
“林薇,你來辦什麼業務?”
婆婆在旁邊開了口:
“她來辦什麼家庭理財計劃,說是要夫妻雙方簽字。”
“你不是出差了嗎?怎麼在這兒?”
王建國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嘴想說什麼,這時候周敏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拿著一遝文件。
她笑著衝我點點頭,然後轉向王建國,
“林姐,王先生,既然碰到了一起,那就一起辦吧,省得兩邊跑。”
她把那遝文件放到桌上。
最上麵一張,是銀行流水。
王建國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
周敏坐下來,翻開流水單,拿起筆,在上麵圈了幾筆。
“王先生,咱們先過一下您的消費記錄,做風控評估需要。”
她指著第一筆。
“這一筆,上周三,某某酒店,消費698。這是您本人消費的吧?”
王建國的喉結動了一下。
“是我。”
“好的。”周敏又指了下一筆,
“這一筆,上個月18號,某某珠寶店,消費8800。這也是您本人的消費?”
王建國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婆婆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湊過來看。
“什麼消費?建國你買什麼了?”
周敏沒停,繼續往下指。
“這一筆,上個月15-18號,海濱城市,機票加酒店,總共6800。”
“兩個人同行的,請問另一位是您的家人嗎?”
王建國的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周敏抬起頭,一臉“驚訝”:
“根據我們係統裏的記錄,您工資卡的收入,好像不太支持這麼頻繁的高額消費。”
“能解釋一下資金來源嗎?我們做風控需要了解。”
整個VIP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我開口了。
我拿起那張流水單,看著上麵的數字,
“老公,你不是說項目獎取消了嗎?”
“這筆8800買的是什麼?這筆698的酒店,是周三打球那天住的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婆婆在旁邊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搶過那張流水單。
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王建國。
“建國,這女的誰?”
王建國嘴唇發抖:“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問你這女的是誰!”
婆婆的聲音尖起來,整個業務大廳的人都往這邊看。
隔壁VIP室的玻璃牆外麵,幾個等著辦業務的中年婦女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王建國站在那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看我,看看他媽,又看看門口越來越多的人。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把那張流水單從他媽手裏拿過來,翻到下一頁,看著上麵的數字。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口那幾個婦女聽見。
“上周三,某某酒店,698。”
“再上周三,同一家酒店,698。”
“上個月18號,珠寶店,8800。”
“上個月15號,海濱城市,機票兩張......”
王建國終於找回聲音。
“夠了!”
他衝過來想搶那張單子,被他媽一把拽住。
“你幹什麼!”婆婆瞪著他,“你讓她念完!”
我繼續念。
“上周六,某某餐廳,488。上周六,某某酒店,698......”
門口那幾個婦女開始交頭接耳。
“那不是老王家的兒媳婦嗎?”
“那是她兒子?出軌了?”
“你看那流水,都是酒店,八九不離十。”
王建國徹底傻了。
他站在那裏,像一根木樁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把最後一行念完,放下流水單。
抬頭看著他。
“你那個下個月要發的項目獎金......夠填這個窟窿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