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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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

“我從小穿他的舊衣服，用他的舊書包。他吃肉，我喝湯。他過生日有蛋糕，我過生日你連提都不提。”

“他考上高中你擺酒，我考上技校你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

我指了指陽台邊那個漏雨的隔間。

“那個房間，我住了六年。他呢？他住朝南的大臥室，有空調，有電腦。”

“我晚上做作業要在廚房的案板上寫，因為那個房間放不下一張桌子。”

我媽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硬起來：“那是他成績好，你成績不行，能比嗎？”

“我成績為什麼不行？”

“小學三年級我考全班第三，你說女孩子太要強不好，讓我多幫家裏幹活。”

“初中我早上五點起來做飯，晚上十一點收拾完才能寫作業，你讓我怎麼學？”

顧磊在旁邊笑了一聲：“喲，還挺記仇。”

我轉頭看他。

他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我從來沒用過的型號。

“你閉嘴。”我說。

他臉色一變：“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閉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我爸攔住。

“行了行了。”

我爸打圓場。

“都是一家人，吵什麼......”

“誰跟她一家人？”

我媽把紙往我麵前一拍。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五十八萬，一分不能少。”

我把紙撕了。

碎片扔在地上。

我媽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

“你......你！”

她突然撲過來，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沒躲。

臉上火辣辣的疼，我舔了舔嘴角，有血腥味。

“打得好。”我說。

她愣住了。

“從小到大，你打過我多少次？我記不清了。顧磊偷拿家裏的錢，你打我，說我教壞他。”

“顧磊打碎鄰居家的玻璃，你打我，說是因為我。”

我看著她。

“我欠你的，這一巴掌夠還了嗎？”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爸在旁邊搓著手，不知道怎麼辦好。

我轉身往外走。

“你站住！”

我媽在後麵追上來，拽住我的胳膊。

我甩開她。

她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愣了半秒，她扯著嗓子喊起來：“打人啦！閨女打親媽啦！都來看啊！”

樓道裏傳來開門的聲音。

樓上樓下有人探頭出來看。

我爸趕緊去扶她：“快起來，像什麼樣子......”

她坐在地上不起來，指著我對圍觀的人喊：

“你們看看，這就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好閨女！剛滿十八就要跟我斷絕關係，還要打我！我這命苦啊！”

有人小聲嘀咕，有人拿手機拍。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表演。

鄰居張阿姨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月啊，快給你媽道個歉，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

我媽還在地上坐著，嗓門小了一點。

我看著她說：“這十八年，你是怎麼對我的，你自己清楚。今天這一巴掌，加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夠了。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媽。”

“你放屁！”

她從地上爬起來。

“斷絕關係？你憑什麼？我生了你，這輩子你都是我閨女！走到天邊你也得給我養老！”

我往前走。

她在後麵追，被我爸拉住了。

“別攔我！讓她走！走了就別回來！”

我走到樓梯口，聽見她在後麵喊：

“顧小月你給我聽好了！你欠我的錢，一分都別想賴！我明天就去你單位找你老板！”

“你去哪兒我都能找到你！你不給錢，我就天天去你門口堵著！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