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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裏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學校在城西,家在東邊,坐公交要倒兩趟車,一個半小時。
我沒錢坐車,走著回去。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手機震了。
奶茶店群消息,店長@所有人:明天周末,下午人多,能來的說一聲。
我打字:我能來。
店長秒回:行,一點到。
到學校的時候快十點了。
我摸黑爬到床上,躺下。
睡不著。
臉上還疼,我媽那一巴掌扇得不輕。
我摸了摸,臉已經腫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被宿管阿姨敲門敲醒。
“顧小月!樓下有人找!”
我迷迷糊糊坐起來:“誰啊?”
“說是你媽,在樓下等著呢,你快下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
愣了兩秒,穿衣服下樓。
宿舍樓門口,我媽站在那兒。
穿得整整齊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裏還拎著個布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麼。
看見我,她臉上擠出笑:“小月,媽來看你了。”
我沒動。
周圍有進出的學生,有人往這邊看。
“你來幹什麼?”
“看你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昨晚上媽想了半宿,覺得自己說話是有點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她。
她笑得和和氣氣的,跟昨晚那個坐在地上罵街的判若兩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這孩子,”她歎了口氣,“媽就是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吃的。”
她從布袋子裏掏出個飯盒,遞過來。
我沒接。
她手懸在半空,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笑著:“拿著啊,媽專門給你做的,紅燒肉。”
紅燒肉。
昨晚桌上那盤,我一塊沒動。
“不用了。”我說,“你回去吧。”
“哎,你這孩子......”
她剛想說什麼,旁邊走過來兩個女生,是我同班的。
她們看了我媽一眼,又看我,眼神有點奇怪。
我媽眼珠一轉,忽然聲音大了點:
“小月啊,媽知道你生媽的氣,可你也不能那樣對媽啊。”
“媽養你十八年,你昨晚上推了媽就跑,媽這把老骨頭,摔壞了可怎麼辦?”
那兩個女生腳步慢下來,耳朵豎起來。
我盯著我媽。
她繼續演,眼眶都紅了:
“媽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可你也不能打人啊。媽是疼你才去看你的,你倒好,把媽推地上,自己跑了。”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媽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媽不怪你,媽就是心疼你,怕你在外麵吃苦。你跟媽回家,有什麼事好好說。”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表演。
跟昨晚一模一樣。
隻是換了個地方,換了批觀眾。
“你說完了嗎?”我開口。
她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換地方。”
“別在這兒堵著。”
她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調整過來,繼續抹眼淚:“你看看你這孩子,怎麼跟媽說話呢。”
我轉身就走。
她在後麵追上來,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別走!”
我甩開她。
她往後踉蹌了兩步,站穩後聲音尖起來:“大家快看啊,她又推我!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個不孝女,連親媽都打!”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拿手機在拍。
我轉過身,看著她。
“你再說一遍,我打你了?”
“你剛才推我了!”
“我推你哪兒了?”
“這兒!”她指著自己胳膊,“你推我胳膊,我現在還疼呢!”
“好。”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她愣住:“你幹嘛?”
“報警。”
“報什麼警?”
“讓警察來看看,”我盯著她眼睛,“我到底有沒有打你。”
她臉色變了。
“你報什麼警,這點小事......”
“不是小事。”
“你說我打你,這是大事。讓警察來驗傷,調監控,看看我到底打沒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