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安靜了一瞬。
賀初遙的瞳孔,很輕地縮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信誓旦旦。
“當然。”
“目擊者的描述,現場的痕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秦雨晴。”
“寒清,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這就是事實。
賀初遙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朝秦寒清走近一步:
“寒清,你累了。”
“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我沒胡思亂想,”秦寒清往後退,背抵在牆上,“是你親口說的。”
“在你工作室,跟你那個助手說的。”
“你說顧瑾辰對你有恩,你不能讓他沒了媽媽。”
賀初遙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盯著秦寒清,眼神深得像井。
“你聽見了?”
“聽見了,一字不落。”秦寒清回答的擲地有聲。
顧瑾辰在旁邊,臉白得像紙:
“初遙,他在說什麼,為什麼會和我媽媽有關係......”
賀初遙沒回答。
她還在看秦寒清,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寒清,你病了。”
“我沒有!”
“你有,從今天開始,你需要靜養,哪也不能去。”
“我會找醫生給你看病。”
秦寒清像被人潑了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你要幽禁我?”
“我是為你好,”賀初遙義正言辭,“外麵現在很危險,你......”
秦寒清無法接受,轉身就往門外衝。
“秦寒清!”
他沒回頭。
隻是拚命地跑,胸口疼得像要裂開。
但秦寒清不敢停。
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賀初遙追出來了。
“寒清!你站住!”
秦寒清最終傷口崩裂,疼得蜷縮在地上。
賀初遙追到他麵前,聲音無比陰冷。
“別再鬧了,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家!”秦寒清痛得眼前發黑,仍強撐著說,“你放開我!我要去報警!我要......”
話沒說完。
他便失去了意識。
墜入黑暗。
......
再醒來時,秦寒清人已經在別墅裏。
二樓,窗戶全裝了防盜網。
門從外麵鎖著,每天隻有送飯的阿姨能進來。
手機沒了,電話線拔了,連電視的插頭都被剪了。
賀初遙真把他關起來了。
秦寒清眼裏的悲憤,最終化作一滴淚,沒入鬢角。
第三天晚上,賀初遙來了。
她端著碗雞湯,坐到秦寒清床邊:
“喝點吧,你都瘦了,我很心疼。”
秦寒清沒動。
“寒清,”賀初遙歎了口氣,“別強了。”
“等你情緒穩定點,我就讓你出去。”
“怎麼才算穩定?”秦寒清看著她,“承認我姐姐是殺人犯?還是祝福你和顧瑾辰?”
賀初遙把碗重重擱在床頭櫃上,焦急辯解:
“我跟瑾辰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秦寒清笑,“他恐怕不是你的恩人,而是心上人吧。”
秦寒清拆除她心裏的想法。
賀初遙盯著秦寒清,嗓如寒冰:
“你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秦寒清點點頭,“是,我說話難聽。”
“但終究比不上你做事難看。”
賀初遙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然後停在窗前,背對著秦寒清:
“再待一周。”
“一周後,我接你出去。”
“你姐姐的案子......我會想辦法。”
秦寒清沒說話。
他知道賀初遙說的“想辦法”是什麼意思。
上輩子也是這樣,在他最落魄時,賀初遙把他送出國。
等秦寒清回來時,他姐姐的案子已經結了。
死無對證。
“賀初遙,”秦寒清慢慢說,“你晚上睡得著嗎?”
她背影僵了一下。
“看著我姐姐的照片,你良心不會痛嗎?”
“夠了!”賀初遙猛地轉身,眼睛通紅,“秦寒清,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為了誰?”秦寒清笑出聲,“當然是為了顧瑾辰。”
賀初遙擰緊秀眉,眼裏集聚怒火。
最後她摔門走了。
門重新鎖上。
秦寒清坐在黑暗裏,數著時間。
第七天夜裏,秦寒清聞到了煙味。
開始很淡,後來越來越濃。
秦寒清衝到門邊拍門:
“有人嗎?著火了!”
沒人應。
濃煙從門縫鑽進來,嗆得他直咳。
秦寒清跑到窗邊,防盜網焊得死死的,怎麼也拽不開。
樓下傳來叫罵聲:
“要不是顧先生告訴我你躲到這裏了,我還真找不到你。”
“殺人犯的弟弟!就該去死!”
“你姐殺我女兒,你也別想活!”
是死者家屬的聲音。
秦寒清頓時明白。
是顧瑾辰幹的。
火越燒越大,天花板開始往下掉渣。
熱浪撲過來,燙得皮膚生疼。
秦寒清縮在牆角,用濕被子裹住自己。
可沒什麼用。
煙太濃了,呼吸越來越困難。
意識模糊的時候,他想,也好。
上輩子活了六十幾,這輩子二十五。
加起來活了八十多年。
不虧。
就是有點對不起姐姐。
說好要救她的......
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要閉上的瞬間,秦寒清聽見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了。
火光裏,一道嬌小的身影在保鏢的護衛下,衝了進來。
逆著光,看不清臉。
但她喊了我的名字:
“秦寒清!”
聲音很急。
秦寒清咳得撕心裂肺。
他抬頭,借著火光,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霍如歌。
他那個,隻見過照片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