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掛了。
秦寒清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賀初遙比他年長五歲。
他們相識在他大二那年的冬天。
賀初遙下班後,常站教學樓外的梧桐樹下等他。
遠遠看見她夾著書本走出來,賀初遙眼裏便漾開笑意,快步迎上去。
撲到他懷裏。
“等很久了嗎?”秦寒清總是問。
“剛到。”賀初遙笑著搖頭。
然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用紙巾包好的烤地瓜,塞進他手裏。
“快趁熱吃,上了一天課,該餓壞了。”
看著賀初遙凍紅的鼻尖,秦寒清覺得整個冬夜都暖了起來。
後來結婚,戒指戴上的時候,秦寒清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司儀笑著起哄,賀初遙在滿堂賓客的祝福聲中,微微踮腳,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寒清,我會愛你一輩子。”
賀初遙確實對他好。
好到周圍所有的朋友兄弟都說,秦寒清這小子,上輩子不知道積了什麼德。
能娶到這麼賢惠的老婆。
在他姐姐出事那天,秦寒清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
是賀初遙把他緊緊抱在懷裏,一遍遍對他說:“別怕,有我在,我會一直陪你。”
“殺人犯弟弟”這幾個字,像烙印一樣打在他身上。
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無數異樣的目光。
那些當麵嘲諷他、往他腳下扔煙頭的人,都被賀初遙一個一個找上門,用她的方式,讓他們把話和東西都收了回去。
秦寒清曾經真以為,自己是走了大運。
直到今天,若不是上天給了一次他重來的機會。
秦寒清怎麼會親耳聽見,賀初遙居然用他姐姐的人生,去換另一個男人的心安。
手機又震了。
同學群在刷屏,今晚聚會,@所有人。
秦寒清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有點涼。
上輩子這天,他也去了。
在包廂裏喝賀初遙遞過來的果汁。
賀初遙在旁邊給我剝橘子,一瓣瓣喂給他。
姐姐的電話打來時,賀初遙按掉了,說:“肯定是催你回家,不用理會,我們多玩一會兒。”
後來警察打來,說出噩耗。
車撞得稀爛,人當場就沒了。
賀初遙摟著他,一遍遍說“對不起”。
秦寒清當時以為,賀初遙是在為沒讓他接電話道歉。
現在才懂。
賀初遙那聲對不起,到底在對不起什麼。
秦寒清點開和姐姐的對話框,打字:
“姐,今晚千萬別出門,誰叫都別開。”
“等我回來,有急事。”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