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底沒等到年終獎，反而等來了老板的一條群發通知。

“今年公司效益未達預期，所有人取消年終獎。另外，為了增強團隊凝聚力，每個人必須手寫一份《我對不起公司的十件事》。”

“寫不出來的，明年自動降薪30%。”

“寫得不夠深刻的，當眾朗讀，直到我滿意為止。”

我看著屏幕，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

我是全公司業績第一的銷售總監，全年無休，幫他賺了三千萬，現在讓我寫檢討？

我剛想衝進辦公室理論，就被那人事經理陳凱攔住了。

他一臉幸災樂禍。

“蘇曉曉，王總點名讓你第一個交，還要做表率，寫滿二十條。”

......

陳凱那張橫肉臉上，堆著小人得誌的笑。

他把打印好的空白表格拍在我桌上。

“蘇總監，王總說你是公司元老，享受了公司最多的資源。”

“現在公司困難，你得帶頭反思。”

“二十條，少一條都不行。”

同事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盯著那張紙，笑了。

“享受資源？”

我拎起表格。

“陳凱，你忘了，公司這三年的大客戶，是誰陪著喝出來的？”

“王浩交不起房租那會兒，是誰刷爆信用卡墊的！”

陳凱臉色一變，立馬噓了一聲，眼神慌亂地往總經理辦公室瞟。

“姑奶奶，你小點聲！直呼王總大名，你不想幹了？”

這時候，旁邊工位傳來嬌滴滴的聲音。

“曉曉姐，你別這麼大火氣嘛。”

江柔轉著手裏的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大家都在反思，怎麼就你特殊？難道你覺得你一點錯都沒有？”

她是上個月剛來的實習生。

連Excel都做不明白。

但她會撒嬌，會喊王浩“浩哥”。

會在半夜給王浩送愛心夜宵。

一個月，她就破格轉正了，成了王浩的特助。

我瞥了她一眼。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江柔眼圈瞬間紅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剛出來的王浩。

“浩哥......我隻是想幫曉曉姐分析一下，她怎麼這麼凶啊。”

王浩走過來，把江柔護到身後，眉眼都是不耐煩。

“蘇曉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柔柔是新人，又是為了團隊和諧，你作為老人，不幫襯就算了，還當眾給她難堪？”

我指著桌上的檢討書。

“王浩，你讓我寫這個？”

“我今年給公司賺了三千萬！三千萬！”

“你現在跟我說效益不好，取消年終獎，還要我寫檢討？”

王浩扯了扯領帶。

“錢錢錢，你掉錢眼兒裏了是吧？”

“蘇曉曉，做人要有格局。”

“沒有公司提供的平台，你那三千萬從哪來？是你能力強嗎？那是公司品牌強！”

“讓你寫檢討，是為了讓你戒驕戒躁，不要以為有點業績就可以目中無人。”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不容置疑。

“下班前，我要看到你的二十條反思。寫不出來，就滾蛋！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說完，他攬著還在抽泣的江柔回了辦公室。

關門前，我聽見江柔嬌嗔的聲音。

“浩哥，你別生曉曉姐的氣，她可能隻是更年期到了......”

陳凱在旁邊陰陽怪氣。

“聽見沒？蘇總監，趕緊寫吧。別到時候真被開了，這把年紀，出去可不好找工作。”

我跌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群通知。

這三年。

為了陪客戶，我喝到胃出血。

為了趕方案，我連續通宵一周，發燒到39度還在回郵件。

我以為我們是戰友，是合夥人。

原來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塊用舊了的抹布。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王浩發來的私信。

“曉曉，剛才人多，我語氣重了點。”

“但你也要理解我。柔柔剛來，需要建立威信，你讓她一步怎麼了？”

“那二十條你隨便寫寫，晚上我請你吃飯。”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以前我吃這一套，覺得他是為了大局。

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我關掉對話框，打開了一個空白文檔。

既然你想看我對不起公司的事。

好。

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