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第一次見到傅夜塵,是在江城最臟亂的黑診所裏。
她跪在地上,手裏攥著醫院的繳費單。
母親的腎衰竭已經到了晚期,透析的錢一個月要三萬。
而她口袋裏,隻剩下兩百塊。
黑診所的老板姓傅,六十多歲,穿著一身灰撲撲的中山裝。
他看著沈念,遞過來一份合同。
“簽了,你母親馬上轉院到省第一人民醫院,所有費用我來出。”
沈念接過合同,手指在發抖。
合同上寫著:自願成為傅夜塵的貼身保姆,為期三年。
“隻是保姆?”
她抬頭問。
傅老爺子笑了笑。
“不隻是保姆。我兒子身體特殊,你要照顧他的一切。”
“一切?”
“對,一切。包括他的衣食起居,也包括他的生理需求。”
沈念的臉瞬間慘白。
她明白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傅老爺子歎了口氣。
“我兒子叫傅夜塵,二十二歲那年被人下了毒,體內餘毒未清,每隔七天就會發作一次。”
“發作的時候渾身劇痛,神誌不清,需要有人幫他緩解。”
“之前我一直找外麵的姑娘,但他越來越抗拒。”
“我需要一個固定的、幹淨的、能守口如瓶的女孩。”
沈念攥著合同的手,指節發白。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幹淨。我調查過你,沒有談過戀愛,家裏隻剩母親一個親人,急需用錢。”
傅老爺子的目光很冷。
“而且你很漂亮,他會喜歡的。”
沈念閉上眼睛。
腦海裏是母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的畫麵。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簽了字。
......
半年後。
傅夜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沈念跪在他腿邊,給他換藥。
他的大腿上有一道刀傷,是昨晚幫派火拚留下的。
沈念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
但傅夜塵還是皺了皺眉,一腳踹在她肩膀上。
“笨手笨腳的。”
沈念被踹得往後倒,額頭撞在茶幾的邊角上,瞬間鼓起一個大包。
她沒有吭聲。
爬起來,繼續給他換藥。
“疼嗎?”
她輕聲問。
傅夜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半年來,他從沒正眼看過她。
在他眼裏,沈念就是傅老爺子花錢買來的工具。
一個會說話的充氣娃娃。
但沈念不這麼想。
她記得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夜。
傅夜塵體內的餘毒發作,整個人疼得蜷縮在地上,渾身冒冷汗。
她按照傅老爺子教的方法,幫他緩解。
結束後,傅夜塵抱著她,叫了一個名字。
“婉清。”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裏,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沈念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背。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哪怕他嘴裏喊的是別人的名字。
從那天開始,沈念開始偷偷喜歡上這個男人。
她會在他出門前,幫他把領帶係好。
她會在他喝醉的時候,煮一碗熱騰騰的醒酒湯。
她會記下他所有的小習慣,比如他喜歡吃七分熟的牛排,喜歡喝不加糖的美式咖啡,討厭下雨天。
她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好,早晚有一天,他會看到她。
但她不知道。
那個叫婉清的女人,馬上就要回來了。
......
傅夜塵接到電話的時候,沈念正在廚房給他煎牛排。
“婉清回來了?”
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激動。
沈念手裏的鍋鏟頓了頓。
“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傅夜塵掛了電話,起身就往門口走。
沈念追出來,手裏還端著剛煎好的牛排。
“你去哪?”
傅夜塵頭也不回。
“跟你沒關係。”
門被重重關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手裏還冒著熱氣的牛排。
她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傅家的私人醫生發來的消息。
“沈小姐,您的孕檢結果出來了,已經懷孕兩周,建議您近期不要太過勞累。”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手抖了一下。
她懷孕了。
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消息告訴傅夜塵。
而傅夜塵已經去找另一個女人了。
她扶著牆,慢慢蹲下來。
眼淚砸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她聽見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