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薑虞醒來，看見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沒死成。

呼吸機的管子堵在喉嚨裏，難受得她想吐。

心電監護儀在滴答地響，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沈夜闌的好感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飆回了頂峰，像什麼似的杵在那兒，明晃晃地刺眼。

然後他就出現了。

男人下巴上滿是胡茬，眼底一片青黑，頭發亂糟糟的，西裝皺得像團鹹菜。

他跪在病床邊上，雙手握住薑虞還插著滯留針的手背，貼上自己的額頭：

“阿虞，你就這麼恨我嗎？”

“吃了頭孢為什麼要喝酒？你又想死......你又想用死來離開我。”

“我告訴你，不行。”

薑虞看著他那副樣子，隻覺得一陣空泛的疲憊。

她抽回手，看著天花板：“忘了。”

沈夜闌像是被噎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再說出口。

這三天他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裏，薑虞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第三天下午出的院。

沈夜闌親自開車接她回家，一路上小心翼翼，八次想伸手碰她，八次都在半路收回去。

兩人剛進門。

一記拳頭猛地砸在沈夜闌臉上。

男人沒防備，整個人砰一聲撞在門廳的鞋櫃上，花瓶嘩啦啦碎了一地。

“沈夜闌！”

薑予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屋裏。

他一把揪住沈夜闌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又是一拳掄過去：“你記不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跪在我麵前求我把阿虞嫁給你的？！”

“你第一次對不起她，害得她割腕，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你要是再犯，就讓我砍了你一隻手......”

薑予白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明晃晃地紮進鞋櫃。

實木的櫃門被洞穿，刀刃沒入三分。

“今天要麼你跟這個女人徹底斷了，要麼我就剁了你這隻管不住的爪子。”

刀光晃過薑虞的眼睛。

她猛地想起十年前，

不對，對她來說是七年前。

沈夜闌被沈家那邊的人算計，坑進了紅燈區。

小混混的刀捅向他胸口的那一瞬，是薑虞撲上去擋在了前麵。

那把匕首捅了個對穿。

她在ICU躺了半個月，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沈夜闌跪在搶救室外麵，指天誓日地跟薑予白發過誓。

他說他餘生隻做兩件事：一是愛薑虞到死，二是為薑虞報仇。

“如果我再犯第二次，你就砍我一隻手。再犯，再砍一隻腳。直到我被削成人棍，我絕無二話。”

那時薑予白站在走廊裏，看著沈夜闌滿身的血，終於閉上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你贏了。阿虞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可她永遠是我妹妹。沈夜闌，你要是對不起她——”

“我不會。”

回憶戛然而止。

沈夜闌背靠著鞋櫃喘著粗氣，地上全是花瓶碎片。

他看著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薑予白。

然後他忽然湊近薑予白耳邊，飛快地說了句什麼。

薑予白的臉色變了。

沈夜闌推開他，側過頭：“是我對不住阿虞。你要一隻手，就拿去。”

話音剛落，一雙纖細的手臂從後麵抱住了沈夜闌的腰。

宋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衝了下來。

女人臉上全是淚，妝容糊得一塌糊塗，半點平日裏那副明豔招搖的樣子都沒了：

“沈總，我不知道你為了我，能做成這樣。”

“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我說隻跟你走腎不走心，那是我配不上你......”

薑虞看著這一幕，慢慢垂下了眼睛。

還真是感人至深。好一對苦命鴛鴦。

沈夜闌偷眼瞄著她的臉色，把宋妙從身上扯開：“我自己犯的事我自己扛。”

“算了。”

薑予白突然開口。

他的目光在沈夜闌和宋妙身上來回逡巡了兩圈，最後落在了薑虞臉上。他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說：

“阿虞，要不這件事就過去了。”

“宋妙是個好姑娘。她留在你和沈夜闌身邊，以後我也放心。”

薑虞猛地抬頭看他：“哥，你的意思是，讓我接受他身邊有另一個女人？”

薑予白垂下眼睛，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卻比先前更穩了些：“沈夜闌跟我說了，宋妙隻是你的替身。他對宋妙沒有感情。”

“你永遠是沈夜闌的妻子，是他最愛的女人。”

“這樣不也挺好的。”

薑虞張了張嘴。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

沈夜闌包養了宋妙整整三年，好感度從來沒掉過半點。

可現在那個鮮紅的數值，正在一格一格地往下跌。

要不是因為這個，她怎麼會發現沈夜闌出軌。

怎麼會跟著去了那個會所。

怎麼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可她看著薑予白落在宋妙身上那道複雜難言的目光，把到嘴的話全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她就要走了。

不管是沈夜闌，還是薑予白。和她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