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她在混亂中勉強睜開眼睛,刺客已經被製服了,禦林軍動作很快,刺客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她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臂,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角落裏。
陸雲停和崔綰綰站在那裏。
陸雲停手裏拿著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崔綰綰,唇邊帶著一絲釋然的笑,嘴唇翕動著,趙雲鶯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說的是:“我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不能反悔。”
崔綰綰隨手接過那東西,連看都沒看,隨手丟給了旁邊蹲著的一條哈巴狗。
那條狗聞了聞,張嘴叼住,嚼了兩口就吞了下去。
崔綰綰拍了拍手,對陸雲停說了句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趙雲鶯看著這一幕,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那刺客不是來行刺的。
那些混亂,那些尖叫,那些慌不擇路的人群,那柄恰到好處剜去她一塊肉的劍——全部都是安排好的。
是陸雲停安排的。
他為了實現對崔綰綰的承諾,為了剜下她身上的一塊肉,不惜在皇後壽宴上製造一場刺殺。
他不怕傷及無辜,不怕惹怒聖顏,不怕被人發現。
他隻怕崔綰綰不高興。
趙雲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個血淋淋的傷口,忽然笑了一下。
眼淚和笑容同時出現在她臉上,看起來悲涼極了。
她想起一句話,是娘親在世時跟她說的:鶯鶯,你要記住,一個男人如果不在乎你的命,那他一定不愛你。
是,娘親的話,自始至終,都沒錯……
“鶯鶯!”
陸雲停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她抬起頭,看見他匆匆朝她走來,臉上帶著焦急和心疼,“怎麼受傷了?剛剛形勢太亂,我沒來得及保護你,怪我,都怪我。”
他的聲音那麼溫柔,懷抱那麼溫暖,眼神那麼真摯。
如果不是她親眼看見他把那塊肉遞給崔綰綰,她一定會相信他是真的心疼。
趙雲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殿內忽然又是一陣騷動。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您怎麼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皇後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一口鮮血噴在麵前的案幾上,身子軟軟地往後倒去。
殿內再次陷入混亂,皇上匆匆趕來,太醫被緊急召入。
趙雲鶯被人扶到一旁,簡單包紮了傷口,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皇後身上。
太醫院的院正親自診脈,診了很久,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麼樣?”皇上的聲音沉得嚇人。
太醫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回皇上,皇後娘娘這是……鳳體生機被人衝撞耗損所致,怕是已經有些時日了,今日是飲了酒,血脈上行,才導致吐血昏迷。”
“衝撞耗損?”皇上皺眉,“什麼意思?”
太醫斟酌著措辭:“微臣的意思是,今日在場的人中,有人與皇後娘娘命格相衝,日積月累之下,耗光了娘娘鳳體的生機。若不盡快化解,娘娘怕是……”
太醫沒有說,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兩個字是什麼。
皇上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怎麼化解?”
太醫叩首道:“有兩個法子。一是處死那人,永絕後患;二是送進鎮刑樓受刑,以肉身受刑、滌盡煞氣,方能化解。”
鎮刑樓三個字一出,殿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是大梁處置罪大惡極之人的地方,裏麵設有八十八種刑罰,每一種都殘酷至極,從古至今,就沒有人能活著走出來。
皇上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後說:“你說那人是誰,朕派人找出來。”
太醫猶豫了一下,報了一個生辰八字。
趙雲鶯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生辰八字,和她的,一模一樣!
不,不隻是她的,崔綰綰的也是這個生辰八字。
在場所有人中,隻有她和崔綰綰是這一天出生的。
趙雲鶯腦子飛速轉著,剛想著該如何脫身,但還沒想出辦法,一道清冷的聲音便打斷了她所有的思緒。
“不用找了。”
陸雲停從人群中走出來,跪在皇上麵前,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晰有力:“皇上,臣知道這個人是誰。臣的未婚妻趙雲鶯,正是這個生辰八字。”
殿內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看向趙雲鶯,目光裏有震驚,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趙雲鶯睜大眼睛看著陸雲停,不可置信。
“臣為未婚妻求情。”陸雲停的聲音依舊平穩,“求皇上不要處死她,送她去鎮刑樓。她雖命格衝撞了皇後娘娘,但罪不至死,求皇上開恩,給她一條生路。”
他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趙雲鶯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保護崔綰綰。
兩個人都是這個命格,如果皇上要處置,就必然會查出兩個人來,到時候到底處置一個還是兩個,誰也不確定。
但現在陸雲停主動站出來,把趙雲鶯一個人推到前麵,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崔綰綰,就安全了。
他想讓她去死。
趙雲鶯想開口,想告訴皇上還有另一個人,想說出崔綰綰的名字,可她的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被人封了啞穴。
她轉頭,看見陸雲停身邊的那個侍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手指還保持著點穴的姿勢,麵無表情。
殿內一陣低聲商議之後,皇上點了頭。
“送去鎮刑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