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雲停手裏握著一隻酒杯,指節用力到發白,杯壁上的紋路被他猛地捏碎,他的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意,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暗湧。
察覺到趙雲鶯的目光,他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被碎片嵌入的掌心,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不小心走神了,我去處理一下傷口。”
說完,他起身離席。
趙雲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處,垂下眼簾,端起麵前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趙小姐,您的衣裳濕了。”旁邊的貴女忽然小聲提醒。
趙雲鶯低頭一看,不知是哪個丫鬟倒茶時不小心,茶水潑在了她裙擺上,洇出一片水漬。
“我下去換一身。”她對身邊的碧桃說了一聲,起身離席。
流芳殿後麵有一排廂房,供貴人們更衣休憩,趙雲鶯沿著回廊走過去,剛拐過一個彎,忽然聽見前麵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是陸雲停和崔綰綰。
前方不遠處,陸雲停將崔綰綰抵在牆上,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姿態強硬又危險,崔綰綰仰著頭瞪他,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肯示弱。
“你憑什麼管我?”崔綰綰的聲音帶著怒氣,“我要相親關你什麼事?我嫁不嫁人跟你有什麼關係?陸雲停,你不會真把自己當我哥了吧?”
陸雲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沙啞:“崔綰綰,我再說一遍,你不準嫁人。”
“憑什麼?”
“就憑……”
他忽然停住了。
崔綰綰冷笑一聲:“就憑什麼?你說啊。”
陸雲停沉默了很久,久到趙雲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她聽見他說:“你不是喜歡跟我比試嗎?我們再比一次。”
崔綰綰歪著頭看他:“比什麼?”
“如果你贏了,我什麼都聽你的。如果我贏了,你不準相親。”
崔綰綰嗤笑一聲:“我為什麼要跟你比?我贏了又沒什麼好處。”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認輸嗎?”陸雲停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這一次,我讓你贏。”
崔綰綰的眼睛轉了轉,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種殘忍的天真:“那我想想……不如這樣,你去從趙雲鶯身上剜一塊肉下來,剜下來給我,我就不相親。”
趙雲鶯的心猛地一縮。
陸雲停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好。”
趙雲鶯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好。
他說得好幹脆。
幹脆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一個不需要考慮的決定,好像他要剜的不是一個人的肉,好像她趙雲鶯在他眼裏,連一條狗都不如。
是啊,在他眼裏,她確實不值什麼。
她隻是一個藥引。
“你別反悔。”崔綰綰的聲音帶著得逞的笑意。
“我不反悔。”陸雲停說,“但你也要說話算話。”
趙雲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宴席的。
她隻記得自己的腿在發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使不上力。
她跌坐回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碧桃嚇了一跳,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了搖頭,說自己沒事。
她讓碧桃去跟皇後傳話,說她身子不適,想先回去。
碧桃連忙去了。
但還沒等她離席,變故陡生。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緊接著是侍衛的大喊:“有刺客!保護皇後娘娘!”
殿內瞬間亂成一鍋粥,尖叫聲、杯盞碎裂聲、桌椅翻倒聲混在一起,貴女們嚇得四處逃竄,侍衛們拔刀衝進來,與黑衣人戰成一團。
趙雲鶯被人群推搡著往旁邊退,她下意識想往外跑,但四周全是慌不擇路的人,她被擠得東倒西歪,根本走不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一柄利劍刺破人群,直直朝她的方向劈來。
劍刃劃過她的手臂,劇痛讓她眼前一黑,那人用了巧勁,劍尖一轉,生生從她手臂上剜下一塊肉來。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半邊衣袖。
趙雲鶯慘叫一聲,跌倒在地,疼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