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坐馬車去宮裏的路上，陸雲停一直牽著她的手，時不時問她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吃顆蜜餞，體貼入微，關懷備至，像極了從前的每一次出門。

她想，如果她沒有聽到那天晚上的對話，她一定會覺得幸福。

皇後壽宴設在太液池畔的流芳殿，京中的皇親貴胄、誥命夫人、世家公子小姐幾乎都來了。

陸雲停帶著趙雲鶯走進大殿，立刻引來無數目光。

“快看，那是靖安侯陸雲停和他未婚妻，京城第一美人趙雲鶯。”

“果然名不虛傳，真是一對璧人。”

“聽說陸侯爺對趙小姐寵愛得很，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裏。”

“可不是嘛，趙小姐好福氣。”

陸雲停替她拉開椅子，又親手替她倒了一杯熱茶，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旁邊幾個貴女看得眼熱，小聲嘀咕著“怎麼我就遇不到這樣的良人”。

趙雲鶯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宴席還沒開始，殿內觥籌交錯，熱鬧非凡，趙雲鶯安靜地坐在陸雲停身邊，聽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旁邊的人聊天，偶爾他轉過頭來跟她說兩句話，她就應一聲，既不冷淡也不熱絡。

忽然，她感覺到陸雲停的呼吸頓了一下。

很輕微的變化，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會發現。

她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殿門口，崔綰綰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留仙裙，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妝容精致，笑容明媚，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陸雲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呼吸的頻率變了。

趙雲鶯垂下眼睫，心裏又冷了幾分。

以前她一直以為，陸雲停看崔綰綰的那種眼神，是兄長對不懂事的妹妹的無奈和包容，現在她才知道，那不是無奈，是克製，是壓抑了太久的喜歡，是不敢表露的深情。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他的目光黏在崔綰綰身上，已經很久沒有移開了。

“你若看見重要的人，可以去見，不必一直陪著我。”趙雲鶯輕聲說。

陸雲停猛地回過神，轉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成溫柔：“我最重要的就是你，旁人有什麼好見的。”

趙雲鶯心中一陣悲涼，剛要開口，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皇後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整衣肅容，齊齊跪下行禮。

皇後雍容華貴地走進來，身邊跟著一群宮女太監。

她保養得宜，雖然年過四十，看起來卻像三十出頭，眉目間與陸雲停有幾分相似，溫柔中帶著威嚴。

“都起來吧。”皇後笑著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忽然問了一句，“清瀾呢？怎麼沒見著他？”

一旁的太監連忙回道：“回皇後娘娘，鎮南王府世子爺派人來傳話，說近日在忙一件重要的事，今日怕是來不了了。”

皇後笑了，眉眼彎彎的：“這孩子，從小到大什麼都淡泊，居然也有重要的事，怕不是有了心儀的女子吧。”

一句話說得殿內眾人都笑了。

“沈世子光風霽月，不近女色，怎麼可能有心儀的女子？”

“就是就是，去年中秋宴上，相府家的千金站在他麵前，他愣是沒看一眼，把人家姑娘氣得哭了半夜。”

“若沈世子真有心上人了，怕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連陸雲停都含笑搖了搖頭，似乎也覺得這個猜測荒唐至極。

唯有趙雲鶯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她知道沈清瀾為什麼沒來。

也猜得到他在忙什麼。

宴席正式開始，眾人依次上前獻禮，有人送玉如意，有人送珊瑚樹，有人送名家字畫，輪番獻寶，熱鬧非凡。

到崔綰綰的時候，她站起來盈盈一拜，說要獻一支舞。

皇後笑著允了。

絲竹聲起，崔綰綰翩翩起舞，她舞技確實不錯，腰肢柔軟，舞姿曼妙，一顰一笑都帶著少女的嬌俏靈動，引得殿內不少人連連稱讚。

一曲舞畢，皇後頗為滿意，賞了她一對翡翠鐲子，又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笑著說：“綰綰今年也有十七了吧？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可有喜歡的男子？跟本宮說說。”

崔綰綰歪著頭想了想，笑著說：“回皇後娘娘，目前還沒有。不過娘娘要是願意，不如開個百花宴，把京中適齡的公子們都叫來，讓我相看相看？”

皇後哈哈大笑：“你這孩子，倒是直接。行，本宮來安排，到時候讓你挑個最好的。”

崔綰綰笑著道謝，轉身下去換衣裳了。

她走後，趙雲鶯下意識看向陸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