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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第一學期結束，過年了。

這半年，我瘦了十七斤。

本來就隻有九十斤出頭的我，現在隻剩下一把骨頭。

除夕夜的飯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

我盯著麵前的那盤大白菜，咽了咽口水。

胃裏的絞痛又開始隱隱發作。

我放下筷子，看向我媽。

“媽，下學期......能不能每個月給我加一百塊錢夥食費？”

隻要一百塊。

我每天就能多吃一個雞蛋，和一份青菜。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爸端著酒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滋溜一口喝著白酒。

我媽神色躲閃，夾了一大筷子白菜塞進我碗裏。

“盼兒啊，家裏賺錢不容易，你得懂點事。”

我看著碗裏泛黃的白菜幫子，手腳冰涼。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弟弟林耀裹著嶄新的名牌羽絨服，帶著一身寒氣衝進來。

“爸！我模擬考成績出來了！”

他把一張皺巴巴的模擬考成績單拍在飯桌上。

總分：250分。

我以為我爸會發火。

結果他哈哈大笑，一把摟過林耀的肩膀。

“好小子！250分，剛好是個整百的零頭，說明你腦子沒被書本讀死！”

我爸掏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機，點開微信。

“叮！”

林耀的手機響了。

我偏過頭，清清楚楚地看到屏幕上的轉賬金額：25000元。

“爸，你這是幹嘛？”林耀眼睛都亮了。

“拿著！”

我爸大手一揮，滿臉自豪。

“你不是想去歐洲玩嗎？男孩子就得多出去見世麵，開拓格局！”

“咱們家規矩，考一分，爸給一百！”

我坐在對麵，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考149分，給149塊。

他考250分，給兩萬五。

我連吃白水麵都吃出胃出血，他卻拿著兩萬五去歐洲旅遊。

林耀收了錢，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姐，你這一個月149塊過得挺滋潤啊，還有心思減肥呢？”

“但你打扮太土了，你就是瘦成竹竿也沒男的喜歡你。”

他故意晃了晃手機。

“要不我大發慈悲，從這兩萬五裏摳出一百塊，讓你去買件新衣服？”

我盯著他那張滿是肥肉的臉，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我爸眉頭一皺，筷子敲得震天響。

“你看你弟幹什麼？眼紅了？”

“我告訴你，女孩子就是個賠錢貨，給你149塊都是我大發慈悲！”

我爸轉過頭，給林耀夾了一整個大雞腿。

“對了，還有小半年你也要高考了。”

他故意打趣道，

“和爸說說，到時候你一個月生活費準備要多少？”

林耀咬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怎麼也得三四千吧，我還要買每個月的新皮膚呢。”

“五千！”

我爸一拍大腿。

“爸給你五千！男孩子出門在外必須富養，絕對不能摳搜！”

“該談戀愛就談，沒錢了隨時管爸要！”

我媽在旁邊笑眯眯地附和。

“就是，男孩子花錢的地方多，可不能委屈了耀耀。”

五千塊。

我發傳單站到低血糖砸在水泥地上，一個月也才掙六百。

我低下頭。

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我瘦得青筋暴起的手腕。

再看看林耀腕上的最新款電子手表。

我突然一點都不覺得餓了。

那盤大白菜，我一口都沒動。

大年初二的早上，天還沒亮。

我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推開家門，走進了滿天大雪裏。

寒風夾著雪花往我領口裏灌。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冷。

因為我的心，在這個家裏，早就死透了。

從那天起，往後的六年時間裏。

我再沒有向他們開過一次口，要過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