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人節,外甥拎著汽油澆在我爺爺的墓上。
“給你變個魔術!”他嬉皮笑臉地按下打火機。
火苗躥起的瞬間,墓碑被吞噬。
我衝過去撲打,手燒出血泡。
他非但不幫忙,還抄起旁邊的鐵鍬,一鍬一鍬把墳頭刨開。
“光燒碑多沒意思,讓裏麵那個老東西也出來透透氣!”
他一邊笑一邊撬開棺材板,把我爺爺的遺骨刨出來扔進火堆。
婆婆抱著胳膊站在旁邊,斜眼看著我:“不就愚人節開個玩笑嗎?一堆爛骨頭,燒了就燒了,孩子開心最重要。”
我跪在火堆前,一口氣沒上來,吐血而亡。
再睜眼,回到了愚人節前一周。
我什麼都沒說,連夜把爺爺的墓遷走了。
愚人節當天。
外甥又拎著汽油,外麵火光衝天。
這次,燒的是誰的墳?
1
“燒得好,我家外孫真會玩!”
我正坐在屋裏,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爺爺的墓已經遷走了,那片墳地現在空的。
隨便他們怎麼折騰,跟我沒關係。
我沒動。
“陳悅,出來看熱鬧!”婆婆張芬在外麵喊。
我還是沒動。
“陳悅你聾了?出來!”老公李星也跟著喊。
我歎了口氣,推門走出去。
後山那邊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外甥何樂拎著空油桶站在墳前,滿臉得意。
婆婆和老公圍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看見我出來,婆婆一把拽過我的胳膊,把我拉到燒得焦黑的墳坑前。
“快看,咱家外孫多有出息!”
她指著坑裏還在冒煙的骨頭渣子,聲音裏全是炫耀:“你爺爺那堆爛骨頭,全給燒沒了,一塊不剩!燒得幹幹淨淨!”
何樂挺著胸脯,洋洋得意。
婆婆湊過來,一臉得意:“能讓孩子開心,那是你爺爺的福氣。一個死老頭子,燒了就燒了,值!”
我站在坑邊,看著那堆骨渣。
雖然知道那不是爺爺,可聽見他們這麼說,我還是壓不住心裏的火。
“你們還記得我爺爺是怎麼死的嗎?”
婆婆愣了一下,翻了個白眼:“又來了,不就是救個人嗎?念叨多少年了?”
“他救的是李星的爸。”我盯著他們,聲音開始發抖。
“當年我爺爺是人民英雄,救過多少人?退伍後當工人,廠裏誰有難處他都幫。那一年工廠爆炸,本來他都已經跑出來了......”
我死死盯著李星。
“是你爸,他違規操作,把安全閥擰死了,自己炸斷腿爬不出來。我爺爺聽見他喊救命,二話不說又衝回去。”
“火已經燒起來了,房梁往下掉,我爺爺把他背出來,自己沒跑出來。”我的眼眶發燙。
“他被燒死的時候才三十七歲,身上背著的人,是你爸。”
李星不耐煩地擺手:“行了行了,說這個幹什麼?我爸後來不也死了嗎?”
“你爸是病死的,活了七十二!”我吼出來。
“我爺爺呢?我奶奶三十四歲守寡,一個人把我爸拉扯大,苦了一輩子,死的時候還在念叨我爺爺的名字!”
婆婆嗤笑一聲:“哎呀,救人是他自己願意的,又沒人逼他,讓你給他在我家附近立墳你還該感謝我們呢。”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事實啊。”婆婆抱起胳膊。
何樂旁在邊學我說話,陰陽怪氣地捏著嗓子:“我爺爺是英雄~我爺爺救人~好偉大哦~”
李星笑得直拍大腿:“這孩子,太可愛了。”
何樂更來勁了,跳上旁邊的石頭,學著電視劇裏英雄就義的樣子,捂著胸口:“同誌們,別管我,快去救人......”然後假裝中槍倒下,在地上滾了兩圈。
李星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婆婆一邊笑一邊拿手機拍:“哎喲不行了不行了,這段我得錄下來,發家族群裏讓大家看看!”
我站在那,握緊拳頭。
婆婆拍完了,突然一拍大腿:“對了,樂樂,你那條大黃不是前幾天死了嗎?”
何樂一下子坐起來:“對啊。”
婆婆指著那個燒得焦黑的墳坑,笑得意味深長:“你看這墳坑,多好,現成的,把大黃埋這兒,以後每年清明還能順便給它燒點紙。”
何樂騰地跳起來,興奮得滿臉放光:“真的嗎?那我把我家大黃埋這兒?就埋那個老東西的位置?”
婆婆擺擺手:“什麼老東西,以後這就是大黃的墳了。”
何樂歡呼一聲,撒腿就往家跑:“我去抱大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