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小曼真的“常來”了。
起初是周末,後來是工作日的晚上。
她總能找到各種理由——
今天送自家種的青菜,明天送單位發的電影票,後天幹脆什麼也不帶,直接在飯點摁響門鈴:
“阿姨,我媽今天不在家,我來蹭個飯。”
婆婆樂開了花,立刻從廚房多拿出一副碗筷,親熱地把她摁在周明旁邊的位置上。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現在,我被擠到了桌角。
飯桌上,方言還是主旋律。
他們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從鄰裏八卦聊到周明小時候的糗事,笑聲在小小的餐廳裏回蕩。
隻有我像這個家的局外人。
周明不是沒有察覺。
有時,在婆婆和小曼大笑的間隙,他會瞥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轉瞬即逝的歉意。
然後他會用普通話問我:“遙遙,今天上班累不累?”
不等我回答,婆婆就用方管家閑事一樣的語氣插嘴:
“累什麼呀,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比我們那時候享福多啦。”
然後她轉向小曼,方言模式無縫切換,話題立刻又轉回她們的世界。
周明便不再看我,仿佛他那句短暫的關心,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夫妻義務。
我的東西,也開始一件件地消失。
我媽給我新買的一條真絲披肩,我一次沒用過,第二天就出現在小曼的脖子上。
她對著鏡子比劃,笑嘻嘻地對婆婆說:“阿姨,你眼光真好,這顏色真襯我。”
婆婆滿臉寵溺:“你喜歡就好,遙遙東西多,她不在意這些的。”
她們沒問過我在不在意。
或者說,我沒資格在意。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的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那條披肩是我的。”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她們的笑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婆婆和小曼的動作都僵住了。
婆婆的笑意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遙遙,你怎麼這麼小氣?小曼就是借去戴戴,又不是不還你。”
“我的東西,別人想戴,是不是應該先問問我?”
我盯著小曼冷冷地說道。
小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想把披肩解下來。
婆婆一把按住她的手,用方言飛快地說了幾句。
我聽不懂,但我看到小曼的眼眶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周明聞聲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
婆婆立刻切換成受害者的姿態,用普通話歎著氣說:
“沒什麼,遙遙說小曼拿了她的披肩,媽說她兩句,她還不高興了。都是一家人,一條披肩,至於嗎?”
周明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責備,“遙遙,小曼也不是外人,你別那麼敏感。”
所有的問題,最後都歸結於我太敏感,太小心眼。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他們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是那個打破和諧的、不懂事的惡人。
我沒再爭辯,轉身回了房間,關門聲有些重。
那天晚上,周明第一次沒回臥室睡。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聽著客廳裏婆婆用方言低聲安慰周明的聲音。
憤怒和屈辱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學方言的APP。
軟件裏的女聲一遍遍重複著日常用語。
我跟著念,一個字,一個字地模仿。
我必須聽懂。
我要親耳聽見,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