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周末下午,婆婆帶回一個女孩。
“遙遙,這是小曼,鄰居家的閨女。”
小曼紮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婆婆牽著她進門,手沒鬆開過。
我站在玄關,手裏拎著剛買的菜。
沒人看我。
小曼換鞋的時候掃了我一眼,從頭頂看到腳底,像在打量一件地攤貨,嘴角輕輕一扯——
是那種“不過如此”的輕蔑。
“坐坐坐,別客氣。”
婆婆拉著小曼坐沙發上,“跟阿姨還客氣什麼,你小時候天天來家裏吃飯。”
周明從書房出來,看見小曼眼睛一亮:“小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明哥。”小曼甜甜地叫著。
兩個人對視,笑了。
那是認識很久的人才會有的默契。
婆婆在旁邊看著,嘴角翹得老高。
“遙遙,你也坐啊,站著幹什麼。”
她終於想起我,語氣像在招呼礙事的客人。
婆婆開始用方言和小曼聊天,語速很快。
小曼用方言回應,笑得前仰後合。
周明時不時插兩句。
三個人,親密的像一家人。
我坐在旁邊,一個字聽不懂。
“你們在說什麼?”
我問周明。
“沒什麼,聊點小時候的事。”
他頭都沒回。
“什麼事這麼好笑?我也想聽。”
“你又聽不懂,能不能別這麼煩?到處都要找存在感。別問了行不行?”
婆婆和小曼對視一眼。
小曼湊到婆婆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然後兩個人一起笑出了聲,同時看了我一眼。
銀耳羹端上來了。
婆婆給小曼盛了一大碗,堆得冒了尖。
給我盛的是勺子在鍋底刮了刮剩下的,小半碗,稀稀拉拉的。
小曼喝了一口:“阿姨,還是那個味道!”
“那以後常來喝嘛,”婆婆拍著她的手,“這個家,你隨時來。”
小曼走的時候,婆婆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用方言說了好一會兒。
最後一句用普通話提高了音量——
“常來啊!這兒就是你另外一個家。”
門關上後,婆婆轉身,看見我站在客廳。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恢複了那種對陌生人的客氣。
“遙遙,你別多想。小曼是我看著長大的,跟親閨女一樣。”
晚上我躺在周明旁邊,一夜沒睡。
“小曼和你什麼關係?”
“鄰居啊。小時候一起玩。”
“隻是玩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他語氣急躁:“我和曼曼沒什麼。她家庭條件不如你,所以她懂事、溫柔、會照顧人。我媽喜歡她,也是因為她孝順。你跟她比什麼?”
曼曼,多親切的稱呼。
第二天早上,婆婆又燉了銀耳羹。
“媽,小曼今天還來嗎?”
她舀羹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笑了:
“怎麼,你想讓她來?還是不想讓她來?”
“隨便,這是您家。”
婆婆看了我一眼,是很滿意的眼神,好像在說:
你總算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她笑了笑,端著碗去了廚房。
經過周明身邊時,她用方言說了句話,說完還往我這邊瞟了一眼,嘴角掛著得意。
等她進了廚房,我打開手機,把剛才的錄音放了一遍。
各個翻譯軟件識別了半天,終於識別出來了。
那句話大概是——
“看見沒?敲打敲打,這個賠錢貨就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