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
一周後,我爸打來電話。
說周明那個千萬的項目各方麵合格,現在就差審批了,是他找老戰友幫的忙。
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周明。
他很高興,抱著我轉了個圈,久違地對我露出了新婚時的笑容。
“老婆,你真是我的福星!”
當天晚上,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甚至破天荒地給我夾了一筷子我最愛吃的糖醋裏脊。
飯桌上,她喜氣洋洋地用方言對周明說著什麼,情緒高昂。
我低著頭,假裝玩手機,實則將他們所有的對話都錄了下來。
夜裏,等周明睡熟,我戴上耳機,一遍遍地聽。
很多詞我還是聽不懂,但憑借著這幾天的惡補,我連蒙帶猜,拚湊出了一個大概。
婆婆在說:“這下好了位置穩了,不用再伺候那個賠錢貨了,小曼那邊,你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我關掉錄音,心徹底冷了。
原來,連這點難得的溫情,都是沾著我父親的光,我隻是一塊墊腳石罷了。
我劃開手機,給我爸發了條信息。
“爸,周明那個項目,負責審批的叔叔叫什麼名字?我想找機會謝謝人家。”
很快,我爸回複了一個名字和電話。
我默默記了下來。
周明的預慶功宴,婆婆執意要在家辦。
她說是家宴,圖個溫馨。
到場的人卻不少,都是他們家的親戚。
當然,還有小曼。
她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化著精致的淡妝。
一進門就自然地接過婆婆手裏的圍裙,鑽進廚房幫忙,熟稔得仿佛她才是這裏的女主人。
親戚們用方言和她打招呼,誇她能幹又漂亮,婆婆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我坐在沙發上,像個透明的擺件。
沒人理我,除了一個遠房的表姨。
她用蹩腳的普通話問我:
“你就是周明那個外地的媳婦吧?什麼時候給周家生個孫子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婆婆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立刻用方言笑罵了一句。
我聽懂了,婆婆說的是“她那個不下單的母雞,還指望她?”
親戚們哄堂大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肚子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輕蔑。
菜很快上齊了,滿滿一大桌。
周明意氣風發,坐在主位上,接受著親戚們的恭維。
“阿明現在出息了,都是你媽教得好!”
“可不是嘛,我們周家就出了你這麼一個能人!”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婆婆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她滿麵紅光,目光掃過一圈。
最後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裏的算計和施舍,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先用普通話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
“今天我們家阿明在工作上能有這個成績,是他自己的努力。”
接著,她又切換回了方言:
“不過工作再努力有什麼用,老婆還不是不下蛋,我看這個老婆還不如換成小曼,小曼願不願意啊?”
小曼羞澀地低下頭,嘴角卻微微勾起,她用方言回道:
“阿姨我願意。”
有人用方言起哄,滿桌的人都在笑。
他們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嘲弄。
周明端著酒杯笑了笑,算是默認。
我看著這滑稽的一幕,突然想開了。
原來我和他們真的不是一家人。
既然不是一家人,那我也沒有扶貧的必要了。
我慢慢地放下了筷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給我爸打了一個電話。
我說的是方言。
“爸,周明那個項目先別審批了,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