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張蔓親自來了京一中招聘辦公室。
她穿著剪裁精致的米色套裝,頭發盤得很整齊,胸前別著那枚特級教師徽章。
走在她身邊的,是她丈夫賀承業。
賀教授穿深色西裝,戴金絲眼鏡,態度客氣。
唐舟見他們進來,趕緊起身打招呼。
張蔓笑著回應,視線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她走到我辦公桌前,沒先提女兒被拒的事,反而抬頭看了看牆上貼著的評審組聘任名單,笑了一下。
“兜兜轉轉十九年,你居然當上評審組長了。”
“恭喜啊,許老師。”
她把居然字咬得很重。
我坐著沒動,看著她:“我是受邀來做專業評審,不是你同事。”
“不用套近乎。”
張蔓的笑僵在臉上,眼皮輕輕抽了一下。
賀承業見狀,往前走了半步,出來打圓場:“許老師,知遙這孩子從小受家庭藝術熏陶,專業素養也是一步步磨出來的。”
“昨天麵試的事我們聽說了,我覺得,年輕人的專業能力,不該被家庭舊事否定。”
他三兩句話,就把我拒錄賀知遙,定成了因家庭舊事報複。
我看著這位道貌岸然的教授,反問他:“賀教授也覺得,項目來源不清不算問題?”
賀承業推了推眼鏡,話說得慢條斯理:“藝術教育成果,很多時候是團隊共創。”
“年輕人履曆表達不夠嚴謹,把團隊成果寫成主導,這在學術界,教育界都不罕見。”
“作為前輩,我們應該多指導,不必上綱上線,直接否定一個好苗子。”
他說得輕巧。
赤裸裸的造假,到了他嘴裏,成了表達不夠嚴謹。
張蔓順勢把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到我麵前,解開繞線,倒出一遝證明材料。
“許昭,你說知遙項目來源存疑,我們今天把材料都帶來了。”
她指著桌上的文件。
“這是公益機構蓋的公章,這是課程實施的照片,還有指導學生獲獎的證書複印件。每一項都有據可查。”
我隨手翻開那些材料。
視線停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裏,是一麵斑駁的鄉村教室牆壁。
牆上畫著一隻隻彩色的耳朵。
賀知遙站在牆前,笑得燦爛。
可照片右下角,留著一道很生硬的裁剪痕跡。
張蔓見我盯著照片,話裏多了幾分得意:“這些材料,足夠證明知遙參與過項目。”
“白紙黑字,蓋著公章,你還有什麼可質疑的?”
我抬起頭,從照片看到她臉上。
“參與過,和主導完成,是一回事嗎?”
張蔓臉色沉了下去。
她雙手撐在桌麵上,壓著嗓子警告我:“許昭,你不要借題發揮。”
“我今天能帶著材料來找你,是給你留麵子。你非要把事情鬧僵嗎?”
我把那堆材料推回她麵前。
“不通過,我的評審意見不會改。”
“憑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質問。
賀知遙推門衝了進來。
她顯然在門外聽了很久,此刻滿臉通紅。
“許老師,你是不是故意毀我?我從小就活在我媽的光環下,別人都說我是靠關係。”
“我好不容易憑自己的能力走到這裏,履曆是我一點點攢出來的,你憑什麼一句話就全盤否定!”
她眼淚掉下來,看著委屈極了。
我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隻覺得荒唐。
“如果這是你的能力,你為什麼連你寫進簡曆裏的第一堂課都解釋不出?”
“藍色畫聲音,黃色畫沉默。”
“賀知遙,你連學生為什麼選藍色都不知道,你怎麼敢說這課是你設計的?”
賀知遙往後退了半步。
她臉上的委屈掛不住了,變成慌張。
她求助一樣看向張蔓,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