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麵試一結束,唐舟就把我叫到走廊盡頭的空教室。
他反鎖上門,臉色鐵青,開口就是責備:
“許昭,你今天太衝動了!你知不知道張蔓是誰?”
“她是京一中附屬藝術中心的特級教師,她丈夫是美院的賀承業教授。”
我靠在窗台邊,看著操場上跑來跑去的學生。
“我知道。”
“可如果材料是假的呢?”
唐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說:
“你說她材料造假?你有證據嗎?賀知遙的履曆經過初審,各項證書也齊全。”
“你怎麼敢憑一個問題就斷定她造假?”
我轉過身,看著唐舟,隻提了一個要求:
“把賀知遙遞交的成果冊複印一份,原件封存。”
“不管後麵怎麼處理,這份材料不能被換掉。”
唐舟看著我,滿肚子疑問,最後還是點了頭。
半小時後,我剛回到招聘辦公室整理資料,桌上的座機響了。
唐舟接起電話,臉色變了變,捂住話筒對我做了個口型:張蔓。
我走過去,接過聽筒。
電話那頭,張蔓的嗓音還是那麼溫柔。
“許昭?好久不見。”
“知遙這孩子年輕,不懂事,今天麵試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請你多包涵。”
我聽著這道聲音,手指慢慢收緊。
十九年前,京一中老宿舍樓裏,她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坐在我床邊,拉著我的手說:
“昭昭,你麵試成績第一,以後進了京一中,可別忘了我。”
見我沒說話,張蔓又開口:
“知遙的能力,業內大家都有目共睹。”
“這孩子心氣高,為了進京一中準備了很久。”
“我們上一代人的小誤會,沒必要牽扯到孩子身上,你說對吧?”
我重複她的話:
“小誤會?”
張蔓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那點溫柔裏,藏著她慣有的輕慢。
“許昭,年輕時誰沒受過點委屈?人總要往前看。”
“你現在不也在校外機構做得挺好嗎?”
我握著聽筒,開口時每個字都很慢:
“那你往前看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過被你踩下去的人?”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張蔓的呼吸重了些。
“許昭,你現在能坐到評審組長的位置,確實不容易。”
“但我現在是京一中藝術中心的骨幹教師,學校裏的領導,教育局裏,很多都是我的老熟人。”
“別為了十九年前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把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體麵再摔回去。”
她以為我在乎這份體麵。
她也以為,我還是十九年前那個沒人撐腰的畢業生。
隨便幾句話,就能讓我閉嘴。
我沒再聽她說下去,直接掛斷電話。
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打開隨身帶的帆布包,從最底下拿出一本舊牛皮紙速寫本。
速寫本邊角已經磨得發毛。
翻開第一頁,裏麵夾著幾張發黃的紙。
還有一張沒來得及交出去的入職體檢表。
那張體檢表上,白紙黑字蓋著醫院公章。
色覺檢查結果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正常。
可當年被送進京一中招聘檔案裏的那份體檢表,卻寫著:色覺異常,不適宜美術教學崗位。
就因為這幾個字,我被刷掉了。
總成績排在我後麵的張蔓,順理成章遞補入職。
我看著那張體檢表,手有些發僵。
張蔓偷走的不隻是一個崗位。
她偷走的是我十九年本該熠熠生輝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