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發黴的腐木味。
我靠在牆角,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塊。
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饑餓和幹渴像無數把小刀,一點點刮著我的喉嚨。
就在我快要昏睡過去時,柴房的門鎖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絲刺眼的光線從門縫裏漏進來。
柳依依帶著兩個丫鬟,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極其張揚的大紅軟煙羅,那是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她手裏端著一盤精致的糕點,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這柴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用帕子掩著鼻子,滿臉嫌惡。
我閉著眼睛,連一個字都不想跟她多說。
見我不理她,柳依依冷笑一聲,直接把那盤糕點倒在我腳邊。
沾滿了泥土和灰塵。
“吃吧,姐姐。”
“這可是侯爺特意吩咐小廚房給我做的燕窩酥,我嫌膩,賞你了。”
她蹲下身,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姐姐還在做夢要退婚呢?”
“你不知道吧,昨晚侯爺可是親口對我說,你就像一塊沒滋沒味的木頭。”
“他說他根本不想碰你,娶你進門,不過是看中了沈家的權勢和你的嫁妝。”
“等生下我的孩子,你這侯府主母的位置,也就該騰出來了。”
這些話,前世她就對我說過。
我當時氣得發瘋,跟她廝打在一起,最後卻被楚懷瑾以“善妒發狂”為由,罰跪在雪地裏整整一天。
重活一世,看著她這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我隻覺得可悲。
我睜開眼,平靜地看著她。
“說完了嗎?”
“說完就滾,你身上的脂粉味熏得我想吐。”
柳依依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她突然站起身,從丫鬟手裏搶過一個香囊。
那個香囊,是我準備送給許蒼嵐的信物。
裏麵裝著許蒼嵐當年在邊關救我時,留下的一枚平安扣。
我一直貼身藏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搜了去。
“姐姐這麼清高,原來是背著侯爺私會野男人啊。”
柳依依捏著香囊,笑得花枝亂顫。
“你說,我要是把這個交給侯爺,侯爺會怎麼想?”
我瞳孔驟縮,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伸手去奪。
“還給我!”
柳依依卻早有防備,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腳下刻意一滑,整個人重重地往後倒去。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沈府的寧靜。
柳依依摔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鮮紅的血順著她的大紅裙擺,一點點洇染開來。
“我的肚子......好痛......”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你怨我就算,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她哭得聲嘶力竭,絕望又無助。
柴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懷瑾如同一陣狂風般衝了進來。
看到地上的柳依依和那一灘血跡,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依依!”
他撲過去抱起柳依依,聲音都在發抖。
“侯爺,姐姐推我......我們的孩子保不住了......”
柳依依虛弱地靠在他懷裏,指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楚懷瑾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仿佛要在我的身上剜出成千上萬個窟窿。
他放下柳依依,一步步朝我走來。
沒有任何猶豫,他抬起手。
“啪!”
極其重的一個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失去平衡,重重撞在旁邊的柴垛上。
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沈南枝,你這個惡毒的潑婦!”
楚懷瑾暴跳如雷,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依依處處忍讓你,你竟然敢下這種毒手!”
“你真以為你是沈國公的女兒,我就不敢動你?”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冷冷地看著他。
“我沒推她,是她自己摔的。”
“你還敢狡辯!”
楚懷瑾怒極反笑,猛地將我砸在地上。
他從旁邊的丫鬟手裏奪過那枚香囊,狠狠摔在我臉上。
“那你告訴我,這東西是哪來的?”
“還沒過門就勾搭野男人,你想給我戴綠帽子?”
平安扣從香囊裏滾落出來,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楚懷瑾走上前,軍靴直接踩在平安扣上。
“哢嚓”一聲輕響。
那枚在邊關染過血的平安扣,瞬間碎成了幾瓣。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心臟猛地一抽。
“楚懷瑾,你該死。”
我咬著牙,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殺意。
楚懷瑾被我的眼神刺痛,怒火燒得更旺。
他轉頭看向門外的侍衛,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來人。”
“給我按住她!”
“既然她這麼喜歡跪,那就讓她給依依磕頭認錯,什麼時候把頭磕破了,什麼時候停!”
兩個侍衛立刻衝進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他們用力將我往下壓,試圖逼我彎曲膝蓋。
我死死咬緊牙關,拚命繃直雙腿,絕不肯彎下一寸。
楚懷瑾冷笑一聲,抽出身側侍衛的佩刀。
刀背狠狠砸在我的膝窩上。
劇痛襲來,我的雙腿終於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
“按住她的頭,給我磕!”
楚懷瑾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宛如地獄裏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