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懷瑾不僅沒走,反而大搖大擺地在沈府住了下來。
理由極其荒唐。
侯府正在修繕新房,油漆味重,怕熏著柳依依肚子裏的金疙瘩。
父親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甚至把沈府最好的一處院落——我娘生前住的攬月閣,直接撥給了柳依依。
我聽到消息時,正坐在銅鏡前用冷水敷臉。
臉頰上的巴掌印還未消退。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重物搬動的聲音。
我推開門,剛好看到幾個粗使婆子從攬月閣裏抬出一座半人高的紅珊瑚。
那是皇上當年賞賜給我娘的貢品。
也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柳依依站在院子裏,正指揮著幾個丫鬟擺弄我娘種的名貴蘭花。
“這盆蘭花顏色太素了,不吉利,給我搬去柴房生火。”
“還有那張紫檀木的床,太硬了,換成侯爺送來的軟榻。”
她眼波流轉,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推開抬著紅珊瑚的婆子。
“放下。”
婆子們麵麵相覷,停了手。
柳依依轉過身,對上我冷冽的目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她又換上那副柔弱無骨的模樣。
“姐姐怎麼來了?”
“這院子裏的東西實在太舊了,侯爺怕委屈了我,特意命人換新的。”
她走到那座紅珊瑚前,纖細的手指撫摸著上麵瑩潤的紋理。
“這珊瑚倒是成色不錯,剛好可以放在我的拔步床前,夜裏看著也喜慶。”
“姐姐應該不會舍不得吧?”
她挑釁地看著我,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我冷冷盯著她。
“這是我娘的遺物。”
“別拿你的臟手碰它。”
柳依依臉色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出身青樓,可我現在肚子裏懷的是侯爺的骨肉。”
“你一口一個臟字,是在罵我,還是在罵侯爺?”
她話音剛落,楚懷瑾就從月亮門外大步走來。
他連問都沒問一句,直接將柳依依拉入懷裏。
“沈南枝,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盯著我,眼神厭惡到了極點。
“一塊破珊瑚而已,依依喜歡,給她就是了。”
“你馬上就是侯府的主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
前世,他就是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要走了我名下所有的莊子和鋪子。
甚至最後要走了我的命。
我上前一步,直接抓住紅珊瑚的底座。
“我再說一遍,這是我娘的遺物。”
“誰也別想動。”
楚懷瑾見我反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給了身旁的侍衛一個眼神。
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
“放肆!”
我拚命掙紮,卻敵不過兩個男人的力氣。
楚懷瑾冷冷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醜。
“沈南枝,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把珊瑚搬走。”
他一聲令下,婆子們立刻抬起珊瑚往外走。
“楚懷瑾,你敢!”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其中一個侍衛的膝蓋上。
侍衛吃痛,下意識鬆了手。
我猛地撲過去,想要攔住婆子。
楚懷瑾卻在這時伸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膝蓋磕在尖銳的石子上,鑽心的疼。
“住手!”
父親威嚴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
我抬起頭,以為父親終於要為我主持公道。
可他大步走過來,看都沒看一眼地上摔破了膝蓋的我。
反而第一時間轉頭向楚懷瑾拱手。
“侯爺息怒,這孽障又惹您生氣了?”
楚懷瑾冷哼一聲,攬著柳依依轉過身。
“沈國公,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一塊珊瑚而已,她竟然要動手打人。”
“依依若是受了驚嚇,這個責任你們沈家擔得起嗎?”
父親額頭滲出冷汗,連連賠笑。
“侯爺放心,我一定嚴加管教。”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時,已經變得冰冷刺骨。
“來人。”
“把大小姐關進柴房。”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水送飯。”
“直到她想清楚,肯向侯爺和柳姨娘認錯為止!”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粗魯地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沒有掙紮,隻是定定地看著父親。
“為了一個外人,您連亡妻的遺物都能拱手讓人。”
“爹,您真讓我覺得惡心。”
父親惱羞成怒,揚起手又想打我。
楚懷瑾卻在此時幽幽開口。
“國公爺,別把人打壞了。”
“畢竟三個月後,她還要蓋上蓋頭,從小門抬進我侯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