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兩分鐘。
然後點了一個讚。
指尖離開屏幕的瞬間,我都能想象到阿澄在手機那頭皺起眉頭的樣子。
她想要我發怒,想要我崩潰,想要我去質問裴遠。
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躲在裴遠身後,扮演一個無辜受驚的小鹿。
我偏不。
第二天周六。
裴遠罕見地沒有出門。
他坐在餐廳裏喝著咖啡,看著iPad上的新聞。
“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他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還好。”
我從廚房端出自己煮的麥片,坐在他對麵。
“晚上趙鳴組了個局,在東山的會所,你跟我一起去吧。”
趙鳴是他的大學室友。
“不去,醫生讓我靜養。”
裴遠放下咖啡杯,眉頭微微皺起。
“醫生說讓你靜養,沒說讓你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裏發黴。你整天悶在屋裏,情緒能好嗎?出去見見人,散散心。”
“我不想去。”
“江晚。”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帶上了一貫的說教口吻。
“趙鳴他們都知道你流產的事,大家都是好意,想帶你放鬆一下。你這樣油鹽不進,讓我很難做。”
讓你很難做。
原來不是為了讓我散心,是為了保全他的麵子。
“都有誰去?”我舀了一勺麥片。
“就我們幾個老同學,還有阿澄。”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
“阿澄的畫室剛起步,趙鳴認識幾個策展人,正好幫她引薦一下。”
我手裏的勺子停在半空。
“原來是阿澄的局。”
“你別陰陽怪氣的。都是朋友,互相幫忙怎麼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透著不耐。
“晚上七點,我讓司機在樓下等你。”
他站起身,拿起車鑰匙出門了。
連拒絕的機會都沒給我留。
晚上七點半,東山私人會所。
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正熱鬧。
趙鳴坐在主位上,裴遠坐在他左邊。
裴遠的右邊,是阿澄。
阿澄今天穿了一件很修身的黑色絲絨長裙,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鏈。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嫂子來了!”
趙鳴站起來打招呼。
裴遠看了我一眼,拍了拍他左邊的一個空位。
“過來坐。”
那個位置隔著他,離阿澄最遠。
我走過去坐下。
“嫂子身體好點沒?遠哥前幾天還說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趙鳴遞過來一杯溫水。
“挺好的,死不了。”
我端起水杯,語氣平淡。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僵了一下。
裴遠的臉色沉了沉,但在朋友麵前,他壓住了火氣。
“江晚最近沒休息好,說話衝,你們別介意。”
“理解理解。”
趙鳴打了個哈哈,轉頭看向阿澄。
“阿澄,你那個畫展籌備得怎麼樣了?我跟老李打過招呼了,場館那邊給你留了最好的展位。”
阿澄放下手裏的高腳杯,眼眶微微發紅。
“謝謝鳴哥。其實我這段時間壓力特別大,經常畫不出來。要不是裴遠一直陪著我,幫我熬夜改方案,我都想放棄了。”
她說著,偏頭看了裴遠一眼。
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依賴。
“嗨,遠哥對你可是沒話說。大學那會兒他就護著你,現在還是老樣子。”
另一個同學接話。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場拙劣的戲碼。
他們在這個包廂裏,肆無忌憚地回憶著裴遠和阿澄的過去。
把我這個合法的妻子,當成了一個透明的擺設。
“對了,阿澄,你那幅主打畫帶了嗎?給大夥開開眼。”
趙鳴起哄。
阿澄有些局促地看向裴遠。
“帶了是帶了,但是還沒完全收尾。”
“怕什麼,都是自己人。”
裴遠鼓勵地看了她一眼。
阿澄從旁邊的手提袋裏拿出一個畫軸,緩緩展開。
是一幅油畫。
深藍色的背景下,是一個站在窗前的男人背影。
男人的肩膀寬闊,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
窗外是瓢潑大雨,窗台上開著一朵白玉蘭。
畫的名字寫在右下角。
《雨夜九十九》。
包廂裏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讚歎。
“絕了!這意境,這光影!”
“這畫裏的男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啊?”
有人笑著打趣。
阿澄低著頭,臉頰泛紅,沒有說話。
我盯著那幅畫。
灰色的風衣,白玉蘭,雨夜九十九。
所有的線索,都精準地指向了裴遠的那個私人播客。
“江晚,你覺得怎麼樣?”
裴遠突然轉頭問我。
他的眼神很坦蕩,坦蕩到近乎殘忍。
好像他真的隻是一在讓我欣賞一幅普通的藝術品。
我放下手裏的水杯。
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畫得挺好。”
我看著阿澄。
“隻是這雨夜九十九,是指第99個下雨的夜晚,還是指,某個人陪你睡覺的第99天?”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