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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的褪黑素他不是我的褪黑素
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醫院婦產科門診。

走廊裏的塑料椅坐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輕微的血腥味。

我拿著掛號單,坐在角落裏。

旁邊是一對年輕夫妻。

妻子靠在丈夫肩膀上,丈夫手裏拿著保溫杯,時不時低頭小聲哄著她。

“B超室,27號江晚,請到第三診室。”

廣播裏機械的女聲響起。

我站起身,一個人走進診室。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主任,看了看我的單子,又看了看我的身後。

“家屬沒來?”

“沒來。他忙。”

醫生沒多問,指了指檢查床。

“躺上去。”

冰涼的儀器在小腹上遊走。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線刺得眼睛發酸。

“子宮恢複得還行,但內膜還是偏薄。”

醫生一邊在電腦上敲字,一邊說。

“你流產後是不是沒怎麼休息好?氣血虧虛得厲害。”

“失眠。”

“這樣不行。小產也是產,月子沒坐好,以後容易落下病根。回去讓老公多燉點補湯,保持心情舒暢。”

我拿回病曆本,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走出醫院,天已經陰了,冷風卷起地上的落葉。

我拿出手機,想打個車。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

是婆婆發來的。

一條兩分鐘的語音。

我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

“江晚啊,你今天去複查了吧?醫生怎麼說?身體底子沒壞吧?”

前半句還像句人話。

後半句緊跟著就變了調。

“我可跟你說,現在年輕女孩就是太嬌氣。流個產就在家躺了一個月,裴遠天天上班那麼累,還得回家伺候你。你趕緊把身體養好,早點懷個健康的。別一天到晚擺著個苦瓜臉,弄得家裏死氣沉沉的。你看看人家阿澄,自己一個人在外麵開畫室,多堅強。”

阿澄。

又是阿澄。

我把手機拿下來,直接點了刪除對話框。

冷風吹透了風衣,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南山路。”

南山路。

阿澄的畫室就在那裏。

裴遠說他下午有個很重要的會。

我倒要看看,這個會是怎麼開到畫室去的。

半小時後,車停在南山路街角。

這片是文化街區,兩邊都是爬滿爬山虎的老洋房。

阿澄的畫室在二樓,外麵掛著一塊原木色的招牌:澄空。

我站在馬路對麵,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看著二樓的落地窗。

窗戶半開著,裏麵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我一眼就看到了裴遠。

他穿著昨天那件灰色風衣,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一張畫架前。

阿澄站在他身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她穿著白色的棉麻長裙,頭發隨意挽在腦後,看起來清冷又脆弱。

裴遠轉過頭,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

阿澄笑了起來,肩膀輕輕顫動。

裴遠很自然地伸出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那個動作,溫柔,熟稔,像演練過千百遍。

我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裏,攥緊了那本冰涼的病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畫室樓下。

幾個搬運工從車上抬下來一台半人高的空氣淨化器。

我認識那個牌子。

上個月,我懷孕剛滿八周。

裴遠興衝衝地買下了這台德國進口的空氣淨化器,說嬰兒房必須保持絕對的無塵環境。

後來,孩子沒了。

那台淨化器被放在了客房的角落裏,連包裝都沒拆。

現在,它出現在了阿澄的畫室樓下。

搬運工喊了一聲:“二樓的!機器送到了!”

裴遠走到窗邊,探出頭。

“直接搬上來吧,小心點,別磕了門框。”

我站在街角的陰影裏,看著他們把那台原本屬於我孩子的機器,搬進了另一個女人的地盤。

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裴遠的電話。

我接起,沒出聲。

“複查完了嗎?”

他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甚至能聽到輕微的畫布摩擦聲。

“完了。”

“醫生怎麼說?”

“說恢複得不好,內膜薄,需要靜養。”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那你就多休息,家務放著等周末阿姨來做。”

他語氣平淡,像在處理一件不痛不癢的公事。

“你在公司嗎?”我問。

“嗯,剛開完會,還在看幾份報表。”

我看著二樓窗戶裏,他正幫阿澄調整畫架的高度。

“報表好看嗎?”

“什麼?”

“沒什麼。你什麼時候回來?”

“估計要晚點。晚上有個應酬,推不掉。你自己先吃,別等我。”

“好。”

我掛了電話。

轉身走向地鐵站。

沒有大喊大叫,沒有衝上去撕破臉。

因為沒有必要了。

對於一個已經決定丟棄的垃圾,再去追問它為什麼發臭,是浪費時間。

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我沒開燈,坐在沙發上,借著窗外的路燈光,看著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茶幾上的水杯,沙發上的靠枕,牆上的掛畫。

每一件都是我親自挑的。

但我突然覺得,這裏沒有一件東西屬於我。

手機亮了一下。

是阿澄發來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個男人的手,正在調試那台空氣淨化器。

配文:“對灰塵過敏的秋天,幸好有獨家定製的氧氣。”

定位:澄空畫室。

僅我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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