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案組成立的第一天,顧寒聲走進了法醫室。
解剖台上,我那具殘缺不全的白骨被仔細地拚湊在一起。
明白刺眼的無影燈下,骨頭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可見。
顧寒聲站在解剖台前,目光觸及那具白骨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摳住了解剖台的邊緣。
陸尋穿著白大褂,麵無表情地拿著屍檢報告,開始彙報。
“死者全身骨骼,共計發現骨折痕跡七十三處。”
“其中,雙臂尺骨和橈骨為粉碎性骨折,是遭受重物反複擊打所致。”
“胸肋骨斷裂十一根,斷端刺入胸腔,生前伴有嚴重的內出血。”
陸尋每說一句話,顧寒聲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致命的傷,在頭骨。”
陸尋用鑷子指著我殘破的顱骨。
“死者的牙齒被拔掉了八顆,下頜骨完全粉碎。”
“凶手在折磨她的時候,為了防止她咬舌自盡,或者發出慘叫,硬生生踩碎了她的下巴。”
“還有這裏......”
陸尋將一根指骨夾起來,舉到顧寒聲麵前。
“十根手指的指端骨質都有嚴重的磨損和缺損。”
“這說明,她的指甲不僅被拔掉,凶手還用鋼針順著指縫紮了進去。”
“顧隊,你也是老刑警了。”
陸尋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顧寒聲。
“你告訴我,什麼樣的‘黑吃黑’,需要用這種對付死間臥底的手段,來對付一個卷款潛逃的同夥?”
“這分明是嚴刑逼供!”
“她在死前,到底在替誰保守秘密?!”
顧寒聲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他猛地轉過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別說了......別說了!”
他扶著牆,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這副痛苦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
顧寒聲,這就受不了了?
當年那些鐵錘砸在我身上的時候,你正在陪林婉過生日。
那些鋼針紮進我指縫的時候,你正在向上級申請將我定性為叛徒。
我替你、替警隊保守了三個月的秘密,直到被活埋進水泥裏。
你現在這副作嘔的樣子,是做給誰看?
“顧隊,你如果看不了,就出去。”
陸尋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我還要繼續清理屍骨,師父生前是個愛幹淨的人,我不能讓她就這麼臟著走。”
顧寒聲沒有出去。
他強忍著反胃,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具白骨。
“查!立刻去查三年前防空洞附近的監控!”
“走訪所有可能見過她的人!”
“我要知道,她死前到底接觸過誰!”
顧寒聲像頭發瘋的獅子,衝出了法醫室。
接下來的幾天,專案組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瘋狂運轉。
顧寒聲幾乎住在了局裏,沒日沒夜地翻看三年前的卷宗。
林婉每天都會來送飯,每次都會不著痕跡地打探案情進展。
“寒聲哥,既然沈念姐姐已經死了,案子是不是可以結了?”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她就是個叛徒,查下去也沒什麼意義,反而會讓你更痛苦。”
林婉柔聲細語地勸說著,手輕輕撫摸著顧寒聲的後背。
顧寒聲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著林婉。
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婉婉,你為什麼這麼急著結案?”
林婉的手猛地一僵,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委屈地紅了眼眶。
“我......我隻是心疼你。”
“你這幾天連胡子都沒刮,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我怕你身體熬不住。”
看著林婉泫然欲泣的樣子,顧寒聲眼底的疑慮瞬間被打散。
他揉了揉眉心,將林婉攬入懷中。
“對不起,是我語氣重了。”
“這個案子疑點太多,我必須查清楚,給上麵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中隊副隊長興奮地衝了進來。
“顧隊!好消息!”
“當年‘血蜘蛛’案的漏網之魚,那個叫‘老鬼’的二號人物,在邊境被我們抓獲了!”
“人已經押在審訊室了!”
顧寒聲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走!去審訊室!”
林婉站在原地,看著顧寒聲離去的背影,眼底的偽裝瞬間撕裂。
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陰沉,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