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池雨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是,她恨過江時薇。
當年宋津年“英雄救美”後,她看江時薇年紀小,身世可憐,一時心軟收留。
宋津年起初煩得要命,處處挑刺。
江時薇手笨碰掉一片葉子,他能陰陽怪氣半天:
“呦,大小姐,您這纖纖玉手是來當千金還是來打工的?這盆‘朱麗葉’值你半年工資,再碰掉一朵,就趕緊滾!”
抓到江時薇躲在花架陰影下,偷偷抹口紅,他更是刻薄:
“喲,挺閑啊?我這兒是花房,不是梳妝台,您要是想當明星,出門右轉,不送。”
江時薇每次都紅著臉,像受驚的小兔子躲到她身後,小聲嘟囔:
“池雨姐,你管管津年哥,他脾氣怎麼這麼壞,嘴巴也毒。”
她總是好聲好氣地勸宋津年,別總欺負人家小姑娘。
宋津年那時便會笑得痞氣,把臉湊到她唇邊,眼底閃著光:
“行啊,你親我一下,親一下我就不說她。”
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呢?
宋津年偶爾會看著在花叢裏忙碌的江時薇出神,然後在她問起時,隨口提一句:
“嘖,別說,這小丫頭臉上那點嬰兒肥,傻乎乎的,還挺......耐看。”
她那時還覺得欣慰,以為他們關係終於緩和。
直到他們在她婚床上滾到了一起,留下了初次的血痕。
比她當年流產時身下洇開的還要紅,還要燙。
燙得她幾乎靈魂出竅。
但很快,許池雨就從那段令人作嘔的回憶裏抽離。
她看著眼前眼神輕蔑的護士,語氣平靜無波:
“不管她是誰,現在都隻是一位需要緊急手術的患者,準備手術。”
她走進手術室,穿上無菌服,屏蔽掉所有雜念,眼神專注,動作精準利落。
腹腔鏡探查,確認黃體破裂位置,止血,衝洗,縫合......
手術很順利,摘下沾血的手套,許池雨剛走出手術室門,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襲來。
宋津年狠狠攥住她的衣領,將她重重按在牆上。
後腦勺撞上瓷磚,傳來沉悶的鈍痛,眼前瞬間發黑。
“許池雨!怎麼會是你給她做手術?!”宋津年眼睛赤紅,額角青筋暴跳。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對她做了什麼?”
許池雨忍著後腦的劇痛,看著他因另一個女人而徹底失控的麵容,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也涼透了。
“宋津年,鬆開。”
她聲音沙啞,“我隻是在正常履行醫生的職責。手術記錄全程可查,你若不信,可以申請醫療鑒定!”
宋津年盯著她死寂的眼。
裏麵沒有他預想中的心虛,隻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燃起的暴怒。
他像是驟然清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下一刻,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
江時薇被護士推了出來,麻藥未褪,她虛弱地閉著眼。
宋津年猛地鬆開許池雨,轉身衝過去,焦急地俯身查看。
許池雨靠著牆,慢慢站穩,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淩亂的領口。
周圍看好戲的議論鑽進耳朵。
“小三做到黃體破裂進醫院,原配還得親手給做手術,真是年度笑話。”
“年紀大了留不住男人唄。你看那小三,多年輕水靈,男人可不就圖個新鮮。”
許池雨扯了扯嘴角,仿佛什麼都沒聽見,轉身走向醫生值班室。
下午例行查房,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宋津年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滾出去!連個針都紮不好,醫院養你們是吃幹飯的嗎?!”
門被猛地拉開,年輕的小護士捂著臉哭著跑出來,臉上赫然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許池雨伸手拉住她:“怎麼了?”
小護士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
“江小姐說她暈針,換留置針一直亂動,我、我試了兩次沒紮進去......她就、她就打了我一巴掌......”
許池雨皺了皺眉,遞過一張紙巾,“你可以取證,需要我的幫助嗎?”
小護士卻嚇得直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不、不行......宋先生護著她,他們有錢有勢,我、我工作可能都要沒了......”
許池雨一怔。
“別哭了。”
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聲音緩和了些,“我去換。你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