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歎息。
“和小宋離了也好,他那性子太野,家世又太好,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聽說你離婚了,小韓這些天一趟趟往咱家跑,門檻都快讓他踏平了。知根知底的,媽就幫你們把這事定了,咱回家過安生日子。”
掛斷電話,許池雨卻感到一種空茫的悵然。
從貧瘠的山村一路考出來,在海城這家三甲醫院站穩腳跟。
她心高氣傲,以為人生易如反掌。
可愛情狠狠一巴掌扇醒了她。
這些天,她不是沒有過一絲可悲的期待。
想著宋津年那些攪局,那些刻薄話語背後,是否還藏著一分幼稚和不舍。
現在看來,分開至少還能保留一點體麵。
她深吸一口氣,將車窗搖下,讓晨風吹散眼底最後一點濕意。
啟動車子,彙入早高峰的車流。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時,她已收拾好所有情緒,準備去人事科提交那份斟酌許久的離職申請。
剛走到行政樓門口,一道身影衝過來,差點和她撞個滿懷。
宋津年的發小周揚,此刻一臉焦灼,看見她如同見了救星:
“嫂子!快去管管津年!他喝多了!”
許池雨腳步未停,“周揚,我和宋津年已經離婚了。況且,他一向最討厭我管他。”
“離......離婚?”
周揚和旁邊幾個聞聲圍過來的兄弟麵麵相覷,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其中一個心直口快的脫口而出:
“我靠!不能吧嫂子!津年當初為了娶你,跟他家老爺子硬扛,三十鞭家法抽得後背沒一塊好肉,高燒感染差點沒挺過來!怎麼就......”
話音未落,許池雨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當年......
宋津年對她的追求,名揚海城。
海大著名的“玫瑰瀑布”事件,是宋津年不知從哪兒弄來上萬朵紅玫瑰。
從女生宿舍樓頂傾瀉而下,幾乎淹沒了半個宿舍區。
他站在花海中央,用喇叭喊著她的名字,眼裏隻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還有無數個深夜,他翻牆進醫學院,被保安追的狼狽。
隻為給她送一份還熱著的宵夜,傻笑陪她在實驗室裏熬一整夜。
許池雨從短暫的失神中抽離,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是啊,他當年確實能為我豁出命去。”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可那也不耽誤他後來出軌,明目張膽地把江時薇養在身邊。”
周揚幾人頓時語塞,臉色訕訕。
這時,周揚的手機響了,是宋津年打來的,聲音帶著濃重醉意:
“人呢?許池雨來了沒?”
周揚瞅了一眼許池雨冰冷的側臉,為難地壓低聲音:“津年,嫂子她......不願來。”
“操!”電話那頭傳來怒罵,緊接著是更劇烈的打砸聲和慘叫,電話被猛地掛斷。
周揚臉色更白,一把拽住許池雨手腕就往停車場拖。
“嫂子,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吧!津年喝大了耍酒瘋,再不去真鬧出人命了!”
周圍已有好奇的目光投來,許池雨不想在單位門口拉扯難看,抿了抿唇,終究沉默坐上了車。
酒吧包廂,想象中的混亂場麵並未持續。
宋津年仰麵躺在長沙發上,頭枕著江時薇的大腿。
江時薇正低著頭,手指輕輕揉按著他的太陽穴,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嗔怪:
“津年哥哥,下次不許這麼衝動了,嚇死我了!”
“他不就是不小心碰了我一下,你怎麼能下那麼重的手呀?”
宋津年閉著眼,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忽然抬手,握住江時薇的手拉到唇邊,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宋津年的手撩開她衣擺的邊緣,氣氛陡然變得黏稠。
許池雨就站在包廂門口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心臟起初是麻木,隨後細密的痛感才一點點蘇醒,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挪開視線,不再看沙發上那對幾乎貼在一起的身影,轉向周揚,“我可以走了嗎?”
周揚也沒想到進來會是這種場景,尷尬得手腳不知該往哪兒放,連忙道:
“嫂子,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打車。”許池雨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
回到醫院,換上白大褂,消毒,查房,看診。
下午的繁忙工作幾乎讓她將那段插曲徹底拋諸腦後。
直到臨近下班,急診科突然送來一個急症患者。
護士站傳來壓低的竊竊私語。
“黃體破裂......送來的,這得玩得多激烈啊?”
許池雨正在做術前準備,聞言微微蹙眉,對正在議論的護士淡聲道:
“注意場合,不要議論患者隱私。”
那護士卻撇撇嘴,眼神裏帶著一種古怪的不屑,故意提高了些音量:
“許醫生,我們可沒亂說。而且啊,這位患者的男朋友......您可熟得很呢!”
許池雨擦手的動作一頓。
手術室的門打開,平車被快速推了進來。
無影燈下,患者蒼白痛苦的臉清晰地映入許池雨的眼簾。
是江時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