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趕到城中村口時，養父正頹然地坐在泥地上。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不遠處，一輛城管的執法車正緩緩離去。

那個伴隨了養父十幾年的、鏽跡斑斑的三輪車，此刻正歪斜地躺在車鬥裏。

“憑什麼啊？我們在這兒收了十幾年了，從來沒人說違規。”

養母哭得嗓子都啞了

“說是上麵打招呼了，這一片要搞文明創建，重點清理廢品攤位。”

養父抬起頭，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劃痕

“閨女，他們說咱這棚子也是違章建築，明天就要來拆。”

“誰打的招呼？”

我扶起養父，聲音冷得自己都害怕。

“不清楚，帶頭的那個人說，讓我們去求顧氏藥業，說隻要顧總一句話，這塊地兒我們想怎麼收就怎麼收。”

養母抽泣著

“拾月，顧家到底想幹什麼啊？他們不是你親爹媽嗎？哪有親爹媽往死裏逼孩子的？”

“因為他們根本沒把我當孩子，他們把我當成一件流失在外的商品。”

我深吸一口氣“爸，媽，咱不在這兒幹了。我還有點獎學金，咱們去租個正經店麵。”

然而，事情遠比我想象的要糟糕。

接下來的三天，我帶著養父母跑遍了附近所有的農貿市場和街道。

每一個攤位，隻要一聽說我們要租，對方原本熱情的臉瞬間就會變得冷漠。

“不好意思啊，這攤位剛被人訂了。”

“證件不全？我們這兒現在要求嚴，你們這種殺魚的、收破品的不符合要求。”

甚至連養母幹了十幾年的那個殺魚攤位，也被市場管理處突然清退了。

理由是環境衛生不達標。

“老方，別跑了。”

一個相熟的攤主私下裏拉住養父，壓低聲音說。

“有人發話了，誰敢拉扯你們家，誰的生意就別想做。你們是不是得罪了顧家？”

“聽哥一句話，去認個錯，那是大老板，咱鬥不過的。”

養父站在烈日下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閨女，爸......爸去求求他們。”

“不許去！”

“他們就是想看我們下跪，想看我們走投無路。爸，你跪了這一次，這輩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可你得念書啊！”

養父猛地吼了出來，眼眶通紅。

“你考了全省第8名！你不能因為我們這兩個老廢物，把這輩子給毀了！”

他推開我，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即將被拆除的棚子裏，分食著一碗清湯麵。

顧母的短信就在這時候發了過來。

“拾月，聽說你爸媽失業了？真可憐。其實隻要你點點頭，你爸可以去顧氏藥業當保安，你媽可以去後勤部。怎麼樣，考慮一下？”

我直接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而，惡意永遠超乎想象。

第四天，養父為了維持生計，瞞著我去了一個私人的建築工地搬磚。

中午十二點，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是方拾月的家屬嗎？方建國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腰椎骨折，情況很危險，趕緊來中心醫院繳費手術！”

我衝到醫院時，養母正跪在手術室門口，對著路過的醫生護士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