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這畜生綁緊點,別誤了祭天的吉時。”
蕭景恒靠在太師椅上,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柳氏依偎在他身側,用帕子掩著嘴笑。
我盯著院子中央那塊油膩的木砧板。
綠頭鴨被五花大綁,黑豆眼瞪得溜圓,翅膀拚命撲騰,喉嚨裏擠出破音的慘叫。
“殿下,這鴨子頂生白毫,是東宮祈福的吉兆,殺不得。”
我快步上前,擋在提刀的太監麵前。
柳氏輕飄飄斜了我一眼。
“姐姐莫不是魔怔了?”
“欽天監說了,今日斬水禽祭天,必能求來秋雨。”
“姐姐為了隻扁毛畜生,要抗旨不成?”
我沒看她,直勾勾盯著蕭景恒。
“殿下求雨,是為了解江南的旱情?”
蕭景恒冷哼一聲。
“孤的事,輪不到後宅婦人過問。”
我走到砧板前,單手按住鴨子亂拱的腦袋。
“昨夜神鴨入夢,不僅教了臣妾觀天象,還透露了些旁人不知道的機密。”
“哦?”
蕭景恒挑起眉毛。
“它說了什麼?”
我壓低聲音。
“臨江大壩決堤,淹了良田千頃,當地知府瞞報災情。”
“戶部尚書趙大人,私自挪用了五十萬兩賑災銀去填虧空。”
話音落下,院子裏靜得連風聲都停了。
蕭景恒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柳氏,大步衝到我麵前。
“你從哪聽來的瘋話!”
“是不是瘋話,殿下心裏最清楚。”
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是我爸在池塘裏遊蕩了半個月,趴在書房窗台底下聽來的絕密。
“神鴨預警,今日未時三刻,必有江南的八百裏加急軍情送達東宮。”
“若是沒有,臣妾願與這隻鴨子同罪,自絕於殿前。”
柳氏尖聲開口。
“殿下您聽聽,姐姐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說得出口!”
“這瘋婦留不得,連同那隻鴨子一起剁了喂狗!”
“閉嘴!”
蕭景恒厲聲嗬斥,下頜線繃得發白。
“好,孤就等到未時三刻。”
漏壺裏的水滴答作響。
滿院子的奴才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爸被綁在砧板上,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
就在未時三刻的更鼓敲響的那一瞬......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報......”
一個渾身泥水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大門,撲通跪倒。
“殿下!八百裏加急!”
“江南大壩決堤,水淹三城!”
蕭景恒劈手奪過帶血的戰報,指關節捏得泛白。
全場死寂。
柳氏嘴唇哆嗦了兩下,手裏的帕子飄落到地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太師椅扶手上。
我彎下腰,慢條斯理地解開麻繩,把因為血液不循環而發抖的鴨子抱進懷裏。
“殿下,這鴨子還能看更長遠的天象。”
“留著它,比一碗鴨血有用得多吧?”
蕭景恒握著戰報的手指收緊。
“太子妃隨孤去書房。”
“這隻鴨子先鎖進密室。”
“沒孤的口諭,誰也不準碰它一根羽毛。”
我把鴨子放進寢殿地下的密室,落上兩道精鋼鎖。
臨走前,我隔著門縫輕聲交待。
“老實待著,我馬上回來。”
裏頭傳來一聲沉悶的“嘎”。
我跟著蕭景恒去前廳,商討填補五十萬兩虧空的對策。
這半個月來收集的情報,足夠我拿捏住他的軟肋。
剛踏過前院高高的門檻。
一陣極度尖銳的電子警報聲直接在腦子裏炸開。
“警告,宿主父親生命體征微弱,即將麵臨物理銷毀!”
“倒計時十分鐘!”
我腳下一軟,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
蕭景恒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太子妃怎麼了?”
“臣妾落了樣東西在寢殿。”
沒等他回話,我拎起裙擺,發了瘋一樣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