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踹開寢殿大門,連滾帶爬撲向地下密室。
精鋼鎖完好掛在鐵門上,鎖孔裏塞滿了黏膩的黃泥。
我抄起旁邊的青銅香爐砸鎖頭。
一下。
兩下。
三下。
虎口震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一聲脆響,鎖頭砸落在地。
我推開鐵門衝進去。
密室空空蕩蕩。
角落的青磚上,孤零零落著一根帶血的綠羽毛。
我蹲下去,指尖剛碰到羽毛,耳朵裏嗡地一聲全聾了。
“太子妃娘娘這是在找什麼呢?”
門外一道嬌滴滴的聲音。
柳氏身邊的大丫鬟倚在門框上,手裏端著托盤。
“我家側妃說了,今日得了一味絕好的進補食材。”
“特意在正院設了家宴,請娘娘同去前廳賞味。”
我攥緊那根羽毛,慢慢站起來。
手腕上的血滴在青磚上,濺開一朵暗紅的花。
“帶路。”
前廳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蕭景恒端坐在紫檀木桌前,手裏把玩著白玉酒盞。
柳氏換了一身緋色宮裝,靠在他身上替他布菜。
看到我跨進門檻,柳氏直起身子。
“姐姐可算來了。”
“滿桌子的菜可就等你了。”
我走到桌前落座,雙手藏在袖管裏,抖得停不下來。
柳氏拍了拍手。
兩個粗使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紫砂燉盅上來,穩穩擱在桌子正中央。
“今日殿下處理政務辛苦,妹妹特意親自下廚,文火燉了足足三個時辰呢。”
她上前一步,親手揭開蓋子。
一股濃烈的肉香夾著八寶香料的味道撲過來。
奶白色濃湯翻著小泡,一隻燉得皮酥肉爛的綠頭鴨浸在裏頭。
鴨毛拔得幹幹淨淨,隻剩泛著油光的表皮,開膛破肚的刀口清晰可辨。
胃裏猛地翻了一下。
鐵鏽味從嗓子眼往上頂,我咬著後槽牙把它咽回去。
“這水禽肥得很,連骨頭都燉爛了。”
柳氏笑得眉眼彎彎,拿起桌上的長柄銀勺。
“這可是大補之物。”
“姐姐平素在東宮最操勞,理該多吃些。”
蕭景恒放下酒盞,語氣漫不經心。
“柳氏一番心意,太子妃就嘗嘗吧。”
我的視線釘在那鍋漂著紅棗和枸杞的肉湯上。
指甲已經完全嵌進掌心,滿手滑膩膩的汗。
大殿裏的空氣稀薄得喘不動氣。
“姐姐怎麼不說話?”
“嫌棄妹妹手藝粗笨?”
柳氏歪著頭,勺子在湯裏緩緩攪動。
勺底磕到骨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用力往上一舀。
一顆煮得發白變形的鴨頭從湯底翻上來,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我。
柳氏穩穩地把鴨頭盛進白瓷碗裏。
一滴濃湯順著碗沿淌在桌麵上。
她端著碗,繞過大半個桌子,停在我手邊。
“姐姐,這可是你那隻能看天象的寶貝。”
“妹妹特意留了最鮮美的一塊給你。”
“趁熱嘗嘗吧。”
白瓷碗推到我麵前。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