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現在就滾出這個家,我們已經對你仁至義盡了。」
電話被掛斷。
手機從手中滑落,我癱倒在地。
我捂著臉抽泣,眼淚不停從指縫溢出。
外婆是我生命裏的光。
在我被忽視被責罵的童年,隻有她把我摟在懷裏說:
「我們囡囡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她把弟弟搶走的糖果偷偷塞回給我,在媽媽打我時,用瘦弱的身軀擋在我麵前。
她去世前,留下了一個老式木匣子。
裏麵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卻是她為我攢下的全部世界。
一張五萬塊的存折,一本記錄我從小到大的相冊,還有幾個她留下的舊首飾。
可是最後被媽媽搶了去,以此威脅我。
心臟像被撕裂一樣疼痛,汩汩流血。
流言蜚語像黏稠的汙泥,我沒有力氣再掙紮。
而是自己縮成一個透明的影子,隻求順利熬到畢業。
畢業那天,我拿走了宿舍裏所有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不過一個小小的行囊,裝著我自己學校的課本和那頂用來偽裝的長發。
經過學校操場時,正舉行畢業晚會。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那光景與我無關,我低著頭,隻想快點穿過這片喧囂離開。
可是我撞見了他。
陸厭青戴著那副熟悉的遮光眼鏡,被幾個朋友簇擁著說笑。
他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
「喲!這不是許子驕嗎?」
一個兄弟眼尖,高聲叫住了我。
語氣裏充滿了戲謔。
「怎麼,畢業了不去你的老地方上班,準備換個場子了?」
說完,其他幾個兄弟也跟著笑起來。
陸厭青聞言望向我,卻沒有任何表情。
我心口一窒,難堪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晚會開場,人潮瞬間躁動。
混亂中,好幾個人撞上陸厭青他們。
陸厭青臉上的遮光眼鏡瞬間被撞飛。
「我的眼鏡!」
他驚呼一聲,下意識四處尋找。
舞台追光燈閃爍著刺眼的白光,直直刺入他收縮的瞳孔。
他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裏發出一聲抽氣。
接著踉蹌倒地,直挺挺開始抽搐。
「青哥!」
兄弟們嚇傻了,亂作一團。
那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卻比大腦更快,扔下行李衝過去。
毫不猶豫用手掌嚴實地捂住他的眼睛,將他顫抖不止的腦袋摟進自己懷裏。
「別看光!」
我對周圍嚇呆的人喊:「叫救護車!」
混亂中,我緊緊抱著他。
手心感覺到他睫毛劇烈地顫抖,像垂死的蝴蝶。
送去醫院後,醫生檢查說沒有大礙,注意遠離強光,好好休息。
他的兄弟忙前忙後去繳費。
隻剩陸厭青在病床上休息,臉色慘白。
他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白瓷。
我站在門口,心裏一片茫然。
他明明病得這麼重,為什麼還非要來參加這種晚會?
醫生拿著病曆單,把我叫過來。
他神色嚴肅地指著病曆,小聲說:
「你作為他朋友,必須提醒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的光敏性癲癇已經惡化,就是因為他長期服用抗抑鬱藥的副作用,你必須讓他嚴格控製劑量。」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抗......抑鬱的藥?」
醫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知道嗎?他患有中度抑鬱症,還有家族遺傳的光敏感症。」
「現在他吃的藥,副作用之一就是會提高光敏性,從而誘發癲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