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我第一次站在他麵前。
周封瑭憤然離場後,隻有我追了出去。
我結結巴巴地想鼓勵他,i人的性格卻讓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封瑭盯了我良久,緊繃的臉上突然笑了。
他說:「喝點兒去嗎?」
我們坐在燒烤攤旁邊,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一個寡言的人,那天情緒到達了崩潰,在酒精的加持下,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
他說自己前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從沒想過父親會是網上說的那樣子,做出那些讓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的輝煌和璀璨,立於高台的陰暗麵。
如今父親沒有了,盛名也沒有了,女朋友也離自己而去,大夢一場空。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法律上說禍不及子女,可是道德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和閃著星光的眼眸,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酸澀,那種對偶像的崇拜之情好像無形中變了些什麼。
那天我們兩個都斷片了,卻沒有像小說裏寫的發生些什麼。
我們在酒店和衣而睡,第二天下午才昏昏沉沉睜眼。
半碗清粥下肚,我問周封瑭有什麼規劃。
他嘴裏塞著包子,大口大口嚼著,頭都沒抬。
隻是含糊地回答:「退學,回家。」
我愣住了。
「什麼音樂才子都是虛名,我不想讀了,也不想彈琴了,自力更生吧。」
「反正要飯也餓不死。」
他預判了我的勸阻,提前堵死了我的話。
我有些惋惜,他是有天賦的,這麼輕率地選擇退學,日後會後悔的。
周封瑭卻說他見到鋼琴就想到父親那些見不得人的醃臢事。
「他供我學音樂的錢浸染了別人家的血汗,我嫌臟。」
「我再也不想碰鋼琴了。」
他年少時說出的話,四年後正中眉心。
我很想問問他,現在怎麼願意彈鋼琴了,是他父親給他托夢解釋了嗎?
可惜不是什麼都能賴給玄學,眼前就有一個更為科學的回答。
因為鄭欣瑤回來了。
周封瑭退學那天是我陪他一起去的,我給他跑前跑後。
他說,他不願意看到老師們失望的眼神。
他退學後一度一蹶不振,租了個房子躺了一整年。
我沒課的時候就過去給他收拾衛生,給他做飯,帶他出去玩。
那一年活得像是老媽子。
疫情暴發時,有一名患者正好是他那棟樓的鄰居,整個單元樓封鎖,周封瑭斷了吃喝。
整整三天沒有人給那棟樓的居民送菜,我在誌願者報名書上毅然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後來周封瑭說,那天看見我背著一大包蔬菜包出現在他家門口時,他好像看到了心軟的神。
我哼哧哼哧下樓後,頭頂突然響起他的聲音。
周封瑭打開窗戶,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
他喊:「吳恙,做我女朋友好嗎?」
我恍惚了一刻,回過神來大聲回應了他。
「好!」
周封塘坐在駕駛位,車子擦著我的腿疾馳而過。
隻留下呼嘯的尾氣。
空無一人的地下停車場,我幾乎站不穩,好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
打開家門時,客廳裏一片黑暗,餐桌上的菜肴早已冷掉。